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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玩铺子,跟地摊可不一样,这路玩意儿,在这儿算拿得出手,可到了铺子里,假比说
那些朝服、朝靴、顶戴花翎,根本不对路!哪家也不要,除非顶珠、翎管是上品,不
介,都打包让估衣铺趸了去,处理喽。
看起来也算可惜,王公亲贵的朝服都是平金、捻金、缂丝彩绣蟒袍,光工艺和心血,
放在这里卖,都糟践喽,可这些玩意说不上是“古董”。行里的传统,这路货,又没什么用处,就那年小宣统复辟,火热了10来天,老北京那些遗老遗少跑到估衣铺大把银子
买了,穿戴整齐,预备着“大清帝国”复辟,再过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的瘾头,不想10来
天就让段祺瑞给灭了。因此,这些东西,块儿八毛的,成了扔货。
其他的瓷盘瓷盘、玉器首饰,只要不是出色的,就算价格便宜,也不能收。琉璃厂的
坐商铺子,哪家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官窑、御窑、名贵宝石、珍本古籍书画,要的就是
个配着店铺体面格局的玩意儿,都是窗明几净宽敞明亮的铺子,来往的大都也是体面
人,把这些物件搬回去,便宜是便宜,还不够外人笑话呢!隆福寺地摊更是一筐筐的倒
在地上自己选,文人名士们溜溜达达过去买几件文房清供、书房小摆件还好,他们这些
古玩铺子掌柜的,要是见天踅摸这路玩意儿,那就别开古玩铺,开旧货铺子得了。
这就是琉璃厂坐商跟地摊的区别。
看了一个又一个摊儿,没一件能入王掌柜法眼的,慢慢地,王文敏也有些意兴阑珊,
小贵子鬼头鬼脑,晓得掌柜的“眼高”,又惦记着最好能买几件像样的玩意儿,日后也
能跟掌柜的多来几趟,东瞅瞅、西瞧瞧,此刻过了子时,大片恍恍惚惚的灯笼、油灯和
风灯挂了出来,场中的摊子一下多了几倍,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借着黑天盖脸,都开
始踅摸东西、拉着袖子谈价钱。
“这件什么价?”王文敏一眼看上件缺了只耳朵的铜炉。
“您说这个?”一个老汉呲着黄板牙笑笑,抽出缩在袖筒里粗糙的手,点点头:“拉拉手。”
俩人在袖筒里捏咕了一会儿,王文敏被捏住了两根手指头。
“十?”
“您眼力好!爷,这是正宗的宣德炉,大明宣德!您瞅瞅,绝错不了。十!”老汉另一只手揉揉鼻子。
王文敏喷儿一笑,小贵子也笑了。
“您呐,留着自个儿玩吧。”王文敏摇摇头拔腿要走。老汉立马儿陪笑道:“爷,您给个价。东西保管真,只是缺了只耳朵。您的价儿给了,咱们聊聊。”
“老叔,您这年纪是我长辈,给错了价,您不痛快,我也不好意思不是?”王文敏刚
要拿出铺子里的“口彩”,袖子被小贵子使劲儿拉了拉,立刻会意换了口气:“漫天要
价就地还钱,您这物件,不敢说不好”王文敏拿起来指点着底款:“可毕竟缺了一只耳
朵,这里还掉了残,这么着,给您这个数,行呢,我就拿着,不成,您留着。”
好悬呐!小贵子擦擦脑袋,掌柜的差点又像在铺子里做买卖,褒贬人家的物件。这里可是鬼市儿!
王文敏比划了个五。
“五块?”老汉苦着脸小声问,琢磨了琢磨,直嘬牙花子:“嘚!谁叫我几天没开张了呢?您是好眼力,就依您吧!”说完亲手拿了块脏兮兮的破布,擦了擦铜炉,不舍得递给王文敏。
小贵子趁掌柜的给钱,接手一瞧,嚯!这玩意儿真地道!半尺大小,仿商周铜鼎四方
的,古玩行里说的好:一方顶十圆!底款是“宣德年制”楷书,铜炉上一层油润润的
浆,在灯光下,宝光内蕴,掩映内里栗子色的外壳,细看,外壳上还有星星点点的银
斑,这就是《宣炉备考》中记载过的——渗银雨雪斑了!
走了几步,王文敏故意问:“小贵子,这物件怎么样?”
“掌柜的!您今儿见识了这里货比咱们街上不差吧?哈哈哈这是渗银雨雪斑吧?真
漂亮,可惜,就是缺了一只耳朵。”挤过几个小摊,小贵子嘻嘻卖弄着学问。
王文敏一笑:“你呀,再仔细看看,这不是宣德本朝的,是正德、嘉靖年间的物件,
虽然不比宣德,也算其中翘楚喽。”
“啊?”小贵子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疑惑道:“嘉靖的?可我记得《宣炉备考》里写
的,就是这个样式啊?再说,嘉靖的残品,五块大洋值不值?”
王文敏稳稳打量着四处的摊子,小声说:“这个得看怎么卖了,书不错,都是前人前
辈的经验之谈,可你记着,咱们做的是古董生意,不是买卖萝卜白菜,都要是照着书买
东西,全天下的假货还不都得让你买了?那些不知名的好玩意儿,就是放在你跟前,你
也看不出来嘛。这就是尽信书不如无书,自然,书还是要看。你瞧。”
俩人凑到一块,王文敏指着铜炉道:“真品宣德炉,用的是南洋风磨铜所做,宣德一
共才十年,说起来,《宣德鼎彝录》这部书说的明代内库的珍宝铜器论述详细,不过
呢,有些老先生们却说,这部书是后代的伪作,《宣炉备考》也只是这么记载的。风磨
铜是什么样儿?回去看看咱们铺子里那件宣德炉你就知道了,说“宣炉之妙,在宝色内
涵,珠光外观,澹澹穆穆而玉毫金栗,隐跃于肤里之间,若以冰消之晨,夜光晶莹映
彻,迥非他物可以比方也。”世称宝贵吗,可宣德以后的皇上、王公大臣们,也都喜欢
个熏香、摆设,每朝宫廷、民间都做了不少铜炉,没了风磨铜,只好用其他办法来仿
造,有些还加上宣德名款,以示珍贵,连大清康雍乾三代,也仿造了不少。你瞧这件,
看起来宝光内蕴,可比咱们铺子里那件宣德本朝的,着实浅淡了些,外面壳的栗子色也
不正,哪有珠光外观呢?这只耳朵上,却浅浅用银划出一只小小仙鹤。这物件,确实明
代本朝无疑,只是必然在宣德之后。”
“多谢掌柜的指教!小贵子今儿才懂了!原来书上不能都信呐,嘿嘿,您别说,这物件让您这么一说,还真有些蹊跷。”
王文敏看了看抓耳挠腮的小贵子,拿出带来的褡裢,把炉子放进去,背到肩膀上,小
声说:“其实呢,我在天津见过庆王爷家几只从大内流出来宣德炉,真正的宣炉,都是
黄铜制造,哪有那些个什么渗金、流银、渗银、泥银、赤金云霞?宣炉本身的颜色、外
壳,是在冶炼铸造时的自然出现的色彩,所谓质本天然,后来人看了些书,以讹传讹,
不知所谓,又没见过真东西,才用药物点染或杂以合金,造出这些金银斑点。康熙以后
就是如此。因而,看物件,除了读书,还要有鉴赏的眼力和心智,不能人云亦云才能学
成。这件虽是明正德、嘉靖的,配个耳朵,加个座儿,摆在那里,也算个珍品,上千不
好说,卖几百大洋,估摸着还行。你说这五块钱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