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姐夫,我说错了,自罚一杯。您看,小日本子还得待几年呐?”
要孙德胜说,他可也不知道,报纸上的信儿他倒是跟李有德说了,可像宋女士说的,真要打个10年20年,自己还能活着看见老中国的胜利?
可面对内弟期盼的眼神,他也不愿打击,挤出几丝笑容:“放心吧,三五年内,必然能见结果!你就好好活着,咱们还得…………。”
可面对内弟期盼的眼神,他也不愿打击,挤出几丝笑容:“放心吧,三五年内,必然能见结果!你就好好活着,咱们还得…………。”
正说到这儿,外头有人喧哗,吵嚷声一浪高过一浪,还夹着掌柜的哀求声,孙德胜听烦了,开门出来。
果然,几个伪警正跟着一个头头,在推搡辱骂掌柜的。
“他妈的!我们哥们儿整天跑前跑后可是为你们维持着,怎么着?兄弟们来喝酒,连个单间也没有?我看不是还空着两个吗?还有那边一个,谁在里头呢?都给爷撵出去!还反了他了!敢挡爷的驾!”
掌柜的一个劲儿的作揖,堆着脸笑说好话,被那帮子伪警推来推去,满头热汗直流。
孙德胜冷冷看着,挺了挺胸膛,瞪圆了眼突然大喝一声“黑毛儿!你威风哪!”
二十五
那个瘦高挑儿的小头头,正准备举巴掌抽人,听了大怒“谁呀!这是谁呀!敢叫老爷我的小名儿,还他妈想活不……。”
一眼瞅见内厅门口的孙德胜,先是一怔,赶紧变了颜色“妈呀!这、这不是孙爷爷嘛!”一溜小跑过来,打千儿行礼:“瞧我这双眼!真该抠了去当泡儿踩!怎么敢冲撞了孙爷爷!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儿高乐,恕罪恕罪!”
年轻的伪警们一看,也傻了眼,里头也有不少或是听说或是认识这位老爷子的,赶紧收了手,都垂手站在那儿不吱声。
“掌柜的,在大堂里弄张桌子,给这些小子们大碗酒大碗肉的上,算我的。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再胡打乱闹,打断他的腿!”
说着虎着脸一拍黑毛儿的肩膀,吓得那小子一哆嗦。
“你跟我进来!”
好悬呐!掌柜的长舒了口气,赶紧收拾桌子招待人,幸亏是孙老爷子在这儿,不然还不定出啥事呢!
有朋友问了,这黑毛儿是谁?怎么见了孙德胜跟老鼠见了猫似得。
那自然有缘故,黑毛儿他爷爷,是清末那当儿,孙德胜巡——警学校里的一个学生,后来做到内二区的警官。
孙德胜挺喜欢黑毛他爷爷,收他当了徒弟,黑毛儿他爷爷一辈子拜在孙德胜门下,那是执父子礼节的,因此家里无论大小,都对孙老爷子敬奉如仪,黑毛儿从小就听爷爷说孙老太爷那些英雄往事儿,见了他,比见了自己亲爷爷还胆小。
孙德胜领进来黑毛儿,让他坐,他不敢,只恭敬的站在那儿跟李有德打招呼。
“黑毛儿,你说你老大不小的!怎么跟人家掌柜的闹脾气!你爷爷要知道了,不打断你的腿!”孙德胜气呼呼的瞪着黑毛儿。
黑毛儿低着头,歪戴着帽子不敢抬头。
“这什么年头儿?以为小日本子在咱们老中国就不走了?!做梦去吧!等咱们的人回来,你小子琢磨琢磨,你还能好的了?”
孙德胜喝了两杯酒,算是出了出了口气。
“孙爷爷,我、我,我也是没办法不是!”黑毛儿蹲在地下抽抽搭搭哭了:“谁不恨鬼子!局里头发的那俩钱儿还不够吃一个月杂合面儿的,我妈没了,爷爷跟爹还病着,您说,我怎么办。哎,我知道,我是走狗!可、可我真没怎么祸害咱们老北平,日本人拿着枪对着,不干这个,我还能干点什么?”
“别哭!大老爷们哭鼻子!起来坐下。”
黑毛坐了,李有德递给他酒壶,喝了两杯酒,黑毛来了精神:“还是您二位老爷子有办法,既不给日本人做事,还过着好日子,我爷爷常说,孙老爷,那是当年光绪爷的亲阿玛,七王爷亲点的武进士,文武双全…………”
孙德胜撇撇黑毛儿满脸赔笑的样儿,很看不上眼,伸手拍拍他的脑门儿:“你小子别说这片儿汤话奉承我,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我还不知道?!去年西城的八旗贵胄那五爷家闹分家,你是怎么去说合的?还要了人家2000块钱!他老爷爷也是当过步军统领九门提督的人,当年也算是我的半个上司。不知道害臊!说实话,不是看你维持了不少咱老北平的百姓,再一个你还孝顺,不然…………。”
黑毛儿立刻老实了:“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这不是乱世嘛。上回那事,我爷爷也教训了我一顿。您瞅瞅,棍子打得印儿。”
“他还好吗?有日子没见了。”
“腿脚不成了,身子骨也跨了,不能给您去问安,心里急着呢!”吸溜了几块鸡肉,黑毛掏出烟卷给俩人递上。
“等改天我去看看他,我那些徒弟…………。嗨!”
说起来也闹心,孙德胜那些同僚啊、朋友啊还有些徒弟门生,都跟了小日本子后头跑。
一直沉默的李有德点点头:“赵队长,你是官面儿上的,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哪有什么消息!”黑毛给二位老人斟满酒,自己又叼了根烟卷。“您说这年月能有什么消息,不是在马来亚打,就是德国打了俄国老毛子,乱着呢。这不,我这才升了内二区的副队长,来事儿了!”
孙德胜灰眉毛一挑“什么事?”
“咱们这儿,是华北临时政府,您知道,汪精卫那个小白脸子,在南京,前年成立了一个什么政府,反正是俩,我爷爷说,这是日本人分而治之的法子,让咱们自己牵制呢。我这小官升了,南京那边来事了,听我们局长,也就是孙爷爷的一个门生,前些天开会说,汪精卫那边,有个什么狗屁的政务文化委员,要来华北临时政府这边考察文化,让我们去站岗保护,我呸!一个快入土的老棺材瓤子,什么东西!”
孙德胜李有德互相看了一眼,又一起瞪了黑毛。黑毛知道说错了,赶紧找补“打嘴!打嘴!呵呵呵,孙爷爷,您知道这老小子来干嘛了?说是交流文化,其实呢,是准备踅摸一些咱们的好玩意儿,送到日本东京去,献给日本皇上,还有他们那个首相,叫什么二条…………三条什么的。谋个高官!”
“是东条英机吧?!谋高官儿?他不是都当了文化委员了嘛!”孙德胜若有所思问。
“唉,当官儿哪有嫌高的?他是个老牌汉奸了,前清就去了日本留学,日本话说的比中国话还顺溜!从南京一溜到咱们北平,又宣扬又摆弄,各个有名的城市,都展览过了,还提口号,叫…………。什么给日本皇上、日本首相献礼,还满口中日亲善!呸!别提多恶心了。我听着都想揍他。”
砰!孙德胜怒火直往上撞,猛地一拍桌子,吓坏了黑毛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