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也!我说兄弟,这、这可褶子啦!这不要了咱们哥俩儿的亲命啦!快着,外头快备马!”文老爷是个急脾气,粗壮身材小短腿,跑起来一溜风,提溜着腰刀,拉着孙老爷,就奔了南城悦来客栈………………。
二
悦来客栈,在南城珠市口路北的香炉胡同,这里,在大清时代,比大栅栏的热闹毫不逊色,买卖铺户挨家挨户,平日里也是万众涌动之地,说起来,这里的铺户呢,是一般生活用品居多,来的人,也多是老北京的百姓。
孙德胜跟文老爷骑马,不多会儿,来了珠市口。
别说,这里的举子们还真不少。那当儿,来京会试的举子们,1是有钱有势的,多在京城有房有店铺住,2有住在亲朋好友家里头,还有的,在各省会馆暂住,人家听说你是本省的举子读书人,也大都热情招待。
更多的,则是花钱住在南城里,各家旅店里,这些店铺的名字,好听极了,又吉祥。
比如什么连升客店、福生客店、连元客店、还有则是这座悦来客栈。
那位问了,南城多大地界?能住得下这么多人?
老北京的四九城里,说白了,就南城最大,人最多,也最杂乱。
永乐爷当年定鼎燕京,大肆修建大城,周围40里,绵延广迈,这座铁打的北京城,就树立起来了,其实呢,永乐爷的北京城,比元世祖忽必烈的京城,要小着半圈呢,大元帝国的大都北京,那是周围60多里。
没过100年,世宗嘉靖爷登基,因为当时蒙古入寇,为了扩大城防面积,这才下旨,展拓城墙,本来是想在内城外头,直接再包裹一层外城的,绵延80多里。
可修了好几年,用了无数的临清大城砖、砂石泥土,只把正阳门南、宣武门以西、崇文门以东的地方,修筑了完整的大城墙,银子却没了。
就这么着,拓出来将近30多里地,终明一代,也没有财力修建其他面的城墙。
所以,这南城,北到宣武、正阳、崇文各门,南至右安、永定和左安各门,出了永定门,就是宛平大兴。
这块地界,包括天坛等地,都是南城的所在,您说大不大?
孙老爷放眼一开,一群男女老少围着悦来客栈挤得水泄不通,都指指点点的比划着什么,客店老板姓吴,叫吴有才,胖墩墩的身体,哭丧似得一张脸,穿着大纱的长袍,正在求爷爷告奶奶的请大家伙儿别看了。
一群衙役兵丁,在懒洋洋的维持着地面儿。
吴有才死的心都有,别说其他,就是现在一位正儿八经的举人老爷,活生生死在他店里,就坏了这座数十年老店的名声!
朝廷追问下来,自己这个小店老板,怎么能承担得起呀!再者说,入店就得负责人家的安全呐。
娘的!这下子,谁敢再住在这里!
那年代又没有什么报纸,京城的老少爷们传播最快的,就是谁家出了倒霉事,谁家媳妇跟人跑了,谁家的男人娶了小老婆。比风传的都快!
孙德胜看看热闹的不像话,提丹田气,大喝一声:都闪开!再不闪开,要拿人问罪啦!
说着一甩马鞭子,啪啪啪三声脆响,那叫一个帅气!
文老爷看孙德胜脸色不善,知道这位老弟急眼了,也赶紧大喊自己衙门里的兵丁:你们都是他娘的死人啊凶案现场如此吵扰!都把人赶开,真是越当差越回去了!
围观的老少爷们见孙老爷玩了一手鞭子,都嚎叫道————好功夫!孙老爷来了!
大片的人群立马儿闪出一条人胡同,乱嚷嚷的人也不敢出声了。
这就是———小民百姓,不怕官,只怕管!
也别说老百姓,就是南城一带的地痞流氓恶霸财主,一听见孙德胜孙老爷的名号,谁不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当年在天桥杂八地,孙老爷带了几个衙役就冲进去拿人,一拳打死了恶霸小门神,震惊了四九城呐,都说孙老爷是神将临凡,谁敢在他老人家面前刺毛?!
客店门口,孙老爷阴着脸,布置兵丁衙役赶开了百姓,画出了一个安静的大圈子,提溜着吴有才掌柜就进了店。
一身玄色青缎箭袖袍的孙德胜看看店里,一群举子们站在那里,有的哭、有的故作矜持、有的面色不善。
便说道“无关人员一概离开现场,掌柜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文老爷摘下大帽子,到了两杯茶递给孙德胜一杯。也坐下了。
吴有才眼泪汪汪,跪了地下“二位大人,别说您,就是小人也不知道咋回事啊昨晚儿还好好的两个人,今天早晨,小二去送水洗漱,我的天爷!“说着捂了双眼,仿佛看见什么恐怖的恶鬼。
“你先平静平静,文老哥,你在这里查查他店里的人员名单,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来人,架着吴掌柜,跟我到现场看看!”
文老爷点头称是,别看他是个武官,其实胆子不大,一见血渍呼啦的场面,准的好几天过不来劲儿,出了案子,也都是孙德胜替他勘察现场,兄弟俩心里有数,文老爷一直感激着。
老年间的店房,没有南方那种大高楼,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子,悦来客栈算是中高等客店,两进的大院子,左右还有两个跨院,住百八十个人,不成问题。
吴有才哆嗦着腿,带了俩小伙计,在前头一步一哆嗦带路,孙德胜背着手,挺着胸细看看周围的情况。
在珠市口,这里还算是一等一的地方,地面干净、房屋整齐、窗明几净的,后院后头,还有骡马棚子和车棚,打扫的干干净净,院子里,床单被褥都是经常晒,比那些野鸡店不知好了多少倍。
进了西跨院,西厢房是三间,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了。
“我来之前,有人进去过吗?!”孙德胜一瞪眼,吓得吴有才蹲在地下“没有…………绝没有,小的懂规矩,一发现出事,小的就报告了地保,请他赶紧去您衙门告诉,我怕人进来乱翻,诺,锁了一个大锁!孙老爷,您得赶紧断了这件案子,不价,举子们都要搬走呢!有人还想呈递状纸呢!”
“哦?谁想递状子?把人名说出来。其他的你不用管。”背着手在门口、窗口和正房、东厢房和南面倒座房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啥情况。
吱呀………………门被吴有才颤抖着双手,推开了。
吴有才立即退到后面,抓住小伙计的手就开始抖动喽。没等进屋,一股浓重而腥烈的血腥气,顿时冲的人鼻子一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