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叫花子道:“不管怎说,他既然知道了哥哥的身份,我也就不能再留着他了,哥哥且先歇息片刻,我一会就把他的人头提来。”
范德明说的可不是玩笑,王齐虽然栖身在他门下,可他的心思却不那么好揣度,他知道白冉和吕知府之间的恩恩怨怨,也随时有可能找吕知府告发白冉。
作为乞儿帮的少当家,杀一个叫花子,和杀条狗没什么分别。
可白冉却拦住了小叫花,道:“这个人还有用处,且先留着他吧。”
范德明道:“这人能有什么用处?就算他不去告密,只怕也会走漏了风声。”
白冉道:“我留着他,就想让他替我告密。”
范德明皱眉道:“哥哥此言何意?”
白冉道:“你先把他叫来,我有话对他说。”
小叫花把王齐叫进了屋子,王齐一直不敢看白冉的眼睛,他不畏惧白冉,只是觉得羞愧,无论奚落挖苦,还是同情怜悯,哪怕白冉看着他一直不说话,对于他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嘲讽。
“王公子,”沉默了许久,白冉终于开口了,“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情。”
“哦?”王齐冷冷道,“雨陵城的白神仙,你就那么看得起我这要饭的么?”
白冉道:“公子不必客气,我只想找你做场生意而已。”
“生意?”王齐笑了,“我身无分文,什么都买不起,和我做生意,看来只能你当买家了。”
白冉点点头道:“你说中了,我的确想买你一件东西。”
王齐道:“劳烦你好好看看,我这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花钱买?”
白冉道:“有,还有一件最值钱的东西。”
王齐一愣,转而道:“你说的难道是我这条烂命?”
白冉点头道:“你又说中了。”
王齐看了看范德明,范德明低着头,不作声。
王齐笑道:“好啊,你且出个价钱吧,要是价钱合适,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白冉道:“怎样才算是合适呢?”
王齐道:“不多,能给我娘养老送终就好。”
半个时辰之后,白冉带着黄芙和李青离开了院子,黄芙道:“哥哥,你和那姓王的乞丐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要这么逼迫他?”
白冉道:“我没有逼迫他,我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李青道:“他到底犯了什么罪过?”
“他的罪过太深,回去问你嫂嫂便知道了。”
黄芙道:“你给了小叫花子二百两银子,又许给那姓王的二百两,咱们的银子可不够用了。”
白冉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找胡三,从山里再取来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黄芙张着大嘴,低声道,“哥哥还真是个……”
话说一半,黄芙又吞了回去,白冉笑道:“我还真是个败家的好手,对吧?”
黄芙没作声,白冉道:“眼下不是疼惜银子的时候,该下的本钱必须要下足。”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住下了。黄芙噘着嘴道:“不是说好了睡一个被窝么?”
白冉笑道:“你肯跟哥哥睡,青妹却未必肯。”
黄芙道:“她不肯,就让她睡床底下。”
说笑了几句,白冉从背囊里拿出了他伪造的告示,又拿出了笔墨纸砚。
李青道:“哥哥要作甚来?”
白冉道:“一份告示不够,须多誊抄一些。”
黄芙道:“我们且帮着哥哥一并抄写吧。”
李青道:“这却不容易,官文的字样可不是那么好写。”
白冉道:“不劳两位妹妹动手,且看我法力就是。”
旁门左道的法术还真是层出不穷,白冉掐了一个诀,念了一段咒语,随即铺开纸张,运笔如飞,开始抄写告示。李青和黄芙各拿了一块砚台,一起给白冉研磨,还有些供给不上,不到半个时辰,整整抄出了一百多张告示。
李青逐一校对过,赞叹一声道:“哥哥这是什么法术?写的这般快,还这般工整,且一处错误都没有。”
白冉道:“这叫做笔伐之术,读书人研习出来的术法,不入流的手段而已。”
李青道:“不管入不入流,这终究是个有用的手段。”
白冉道:“的确是有用,可也快失传了,读书人不信怪力乱神,而术士又不喜欢抄抄写写,若不是那老和尚把这几百年前的古卷搜集过来,只怕这法术再也没有见天之日。”
黄芙道:“既然都抄好了,那就拿出去贴吧。”
白冉叹一声道:“我当初是想让乞儿帮替我贴出去,而今看来,他们是没这个胆量了。”
黄芙道:“有这个胆量却也用不起他们,单是传两句流言就要了咱们二百两银子,若是让他们贴告示,还不得收咱们一千两?”
李青道:“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吧,凭我们两个的身手,一夜就能贴完这些告示。”
“不忙,”白冉摇头道,“先给吕知府一点告诫,小火慢攻,不能一下子把他逼到绝路。”
用完了这笔伐之术,白冉却也困倦的厉害,李青自回房睡去了,黄芙赖着不走,非要白冉睡在一起,白冉也不阻拦,当真睡在了一张床上,只是白冉沾了衾被就睡,一夜过后,却什么都没做。
饶是如此,黄芙也觉得欢喜,次日天明便出了城,到了城外的客栈,跟胡三说起了银子的事情。
胡三二话没说,即刻上路,一个时辰不到便打了个来回。
黄芙收了银子,胡三也不多问,转身便回了客栈。
黄芙带着银子进了城里,不时能见到有叫花子正在街边窃窃私语,
看来范德明还真下了功夫,黄芙且绕了个远路,去了趟天桥,恰好有个叫花子认得她,便上前打了声招呼。
“黄姑娘,又来做生意么?”
黄芙应一声道:“正想找你们少当家打听一下行情。”
叫花子左顾右盼,看周围没人,把黄芙拉到角落里,低声道:“行情可真是不好,快到年关了,没几户人家能拿得出银子做法事。”
黄芙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谁家还不留几个过年的钱?”
叫花子道:“想是黄姑娘在山里逍遥久了,不知道当下这世道。”
黄芙道:“我怎就不知道,虽说有几日没下山,可今年的生意却没少赚。”
叫花子道:“说起今年的生意,小的且问句不该问的话,黄姑娘而今有多少积蓄?”
黄芙皱眉道:“这句话可当真不该问。”
叫花子笑道:“在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见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黄芙道:“什么消息?”
叫花子又把声音压低了一些,黄芙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见。
“宁王要起兵了,正是那缺银子的当口,谁要能给宁王献上十万饷银,就能封个侯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