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莲吐吐舌头道:“又有什么地方说错了?”
清月道:“你且动动脑仁子,我们铲平了知府衙门,日后还敢住在这山里么?只怕整个大明朝都容不下我们。”
清莲道:“我们布下了那么多机关,还买了那么多兵器,难道还怕官府不成?”
清风瞪了清莲一眼,当着烟翠的面,可不能什么话都说。
李青道:“不是怕官府,是怕朝廷,就算有铜墙铁壁,也不能和举国之力相抗,这就是所谓的螳臂当车。”
牡丹在旁叹口气道:“翠儿姐,当初我是怎么劝你的?我说莫再在城里开院子,给姐妹们一笔钱,让她们各寻出路,你们两个且随我上山,过些快活日子,你们偏偏不肯听,还要拿鞭子打我,这回肠子都悔青了吧?”
烟翠闻言,眼泪又落了下来,白冉道:“莫再吵了,这事我自有主意。”
烟翠擦去眼泪道:“当真有主意么?”
白冉道:“既然看透了吕知府的心思,自然有对付他的办法,香妹,我让你去找吕知府拿地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魏香瞪大了双眼道:“好哥哥,你当真好心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还敢找他做生意?。”
白冉笑道:“这生意我和他做定了,我要把烟云救出来,还要把地买回来,还要把丢出去的银子收回来,好翠儿,你跟我说实话,除了那一万两银子,你和烟云还有积蓄么?”
烟翠犹豫片刻道:“积蓄还是有的,只是不多了,也就剩下三千多两。”
白冉道:“待你脚伤好些,且想办法把这银子送到山里来。”
“啊……”烟翠点了点头,生意场上的规矩她懂,可白冉这个时候和他谈钱,却让她有些心寒。
“你放心,我不是贪你们的银子,”白冉笑道,“雨陵城的生意没法做了,这是你们姐妹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可万万不能再有差池。”
烟翠答应了下来。
白冉又对清风道:“包三百两银子给我,再给我拿些散钱,我今天便要下山。”
清风把白冉拉到一旁,低声道:“你当真要管这件事情?”
白冉道:“难不成看着烟云等死?”
清风道:“你有什么主意且说给我,我代你下山就是了。”
白冉道:“好娘子,你代不得我,这是杀人不见血的买卖,非得我亲自去不可。”
清风知道白冉的脾气,却也没再多说,等给白冉包好了银两,白冉这厢也做好了准备。
他把自己化成了个老太太,耷拉着眼睛,瘪着嘴,弯着腰身,驼着背,再加上花白的头发和成堆的皱纹,连和尚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你这厮还真有点本事,”和尚道,“我拿一样法术,和你换这易容术,你看怎么样?”
白冉咳嗽两声,吧嗒吧嗒嘴,用沙哑的喉音说道:“行啊,等我回来,你把我娶过门,咱们什么都好商量。”
黄芙笑的直不起腰来,白冉扯住了黄芙和李青,道:“好闺女,跟着奶奶下山吧。”
魏香在旁道:“带着那丧气鬼去作甚?为什么不带着我去?”
白冉直起腰道:“你在雨陵城的名声太大,带你去了容易走漏风声,且跟着你嫂夫人好好看家吧。”
陈达道:“掌柜滴,带我去吧,咱们和烟云姑娘的交情最深滴呀,我若坐视不理,良心却是不安滴呀!”
白冉道:“你也不能去滴呀,还有要紧事情给你做滴呀。”
陈达道:“什么要紧事?”
白冉道:“你那三个娃娃断奶了么?”
陈达脸一红道:“这个……有什么干系滴么?”
那三个娘子倒是爽快,虎妖道:“我家娃娃早就断了。”
兔妖道:“我那娃娃也断了。”
蛇妖道:“我那娃娃还得再吃一年。”
虎妖一撇嘴道:“没羞臊,你怎不让他吃一辈子!”
白冉道:“有断奶的就好,陈兄,你可得帮我做一件苦差事。”
待和陈达商议妥当,白冉带着黄芙和李青启程了,等到了门前,正撞见了胡三,胡三一脸讶然道:“哪里来了个老婆子?”
白冉上前拉住胡三道:“乖孙子,你和奶奶一并去吧。”
胡三怒道:“老东西,你管谁叫孙子?”
黄芙上前踢了胡三一脚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出来这是我家哥哥。”
胡三端详了半响,忍不住放声大笑,等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对白冉道:“你想救人就去,这事和我无干,我只听老太爷的吩咐。”
“你个狗东西!”白冉正要动怒,忽听老叫花在房顶上道:“三儿,跟着他一并去吧,他是看你脚力好,想找个送信的罢了。”
胡三道一声:“遵命!”且站在了白冉身旁。
老叫花对白冉道:“你知道分寸,我也不必多说,我不愿和官府打交道,城里的事就不和你们掺和了,家里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
白冉抱拳道:“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上路了。”
一路之上,大雪纷飞。
雨陵城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这场雪用两天两夜的时间,将繁华的雨陵城覆盖在了素雅的银装之下。
当然,银装之下不只有素雅,还有血腥。
官道之上有征召的民夫在除雪,饶是他们拼尽了力气,城门外的积雪还是淹没了腿肚,黄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等回过头去望了一眼,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人,冻死的人。
黄芙没去过塞北,从来没见过冻死的尸骨,那是一个壮年的男子,脸色微红,还带着一抹笑意,若不是那一脸的白霜再加上那比石头还硬的身体,真的看不出来那人已经死了。
他身上的衣衫很单薄,但奇怪的是,他身边竟然还散落这几件冻硬了的破衣。
黄芙道:“那衣服是他的么?”
李青道:“应当是吧。”
黄芙道:“这人死了也活该,有衣服为什么不穿?”
白冉道:“那是因为他觉得热,冻死的人,死之前都觉得热。”
黄芙诧道:“这是什么道理?”
“这是……没有道理的道理,”白冉调整了一下声调,弓着腰,抓着黄芙的手,道,“快些进城吧,赶紧找家客栈住下,今晚咱们三个睡一个被窝,可得好好暖暖身子。”
胡三道:“你们进程去吧,我且在城外找个地方住下。”
白冉道:“你为何非要住在城外?”
胡三道:“老太爷叮嘱过,叫我少去掺和尘世间的恩怨,况且你找我来,也就是找个跑腿的,我在城外来去自如,却也不会误了你的事情。”
胡三不肯进程,白冉也不勉强。三人进了城,举目一望,除了雪,只剩下扫雪的民夫,连个闲逛的行人都看不见,这和平时的雨陵城和大不一样。
说是要找客栈,可白冉却先去了天桥,天桥底下没了艺人,没了商家,也没了叫花子,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