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没理叫花子,转脸对和尚道:“我当真不认得他,想必他是仇家找来的,想杀了我,再毁了我的客栈。”
和尚的眉毛当时就竖了起来,杀了白冉不要紧,但是不能毁了他的青云寺。
白冉当然认得这老叫花,但他更想看场戏,看看和尚和白涣能和他周旋几合。
“要饭的!”白涣怒道,“你为何出语不逊?”
“哦,”老叫花一笑道,“这猴崽子又收了个小猴子,好像还是赤阳族的猴子。”
一听赤阳族三个字,白涣的头发立刻竖了起来,白冉刚想跟他解释一句,白涣却把白冉挡在了身后。
“兄长,这是来找我的。”
白冉道:“你莫慌张,他未必是来找你的。”
白涣道:“兄长不必多说,小弟今日拼上这条性命,也不会让他活着离开,绝对不会连累兄长。”
没等白冉再次开口,白涣运起阳气冲了上去,老叫花子没急着出手,先让胡三替他支应了两合。
有些事情还这就没法说理,在胡家寨的时候,这个胡三就是个一无是处,欺软怕硬的恶奴,可经老叫花子调教了一年多,俨然成了一个手段高强的术士,但见他从容的和白涣交手,斗了十几回合居然不落下风。
在旁观战的和尚皱眉道:“正道法术,少说已有三层境界了。”
白冉愤然道:“这话当真么?这等蠢人也能练到三层境界?”
和尚道:“他的天资不差,又得了高人指点,看来这老叫花子当真不俗。”
白冉道:“白涣能赢他么?”
和尚道:“赢他不难,五层境界以下都不是白涣的对手,七八层的境界也难料输赢,纯阳之体太占便宜,就算遇到十层境界,也能周旋个一时半刻,只是白涣的手段太干净了。”
所谓干净,就是出手太规矩,这可不怪白涣斯文,他虽有一身好本事,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山林隐居,对江湖上的招数知之甚少。
胡三可大不一样,他先和白涣说好比拳脚,打了两回合却又拔刀子,等白涣拔出了长剑,他又白涣脸上扬沙子,白涣被迷了眼睛,挨了胡三一通拳脚,吃了不少亏,等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打倒了胡三,胡三放声求饶,白涣也没想取他性命,正打算放过他,没想到胡三使了个法术,用一阵旋风把白涣卷进了池塘里。,
毫无防备的白涣差点淹死在池塘,等跳出水面,白涣痛下杀手,三两合间,差点要了胡三的性命。
幸亏老叫花子及时出手救下了胡三,慨叹一声道:“你且记住了,赤阳族人便是这般霸道。”
胡三丧着脸道:“是我不中用,给老太爷丢人了。”
老叫花道:“没甚丢人的,你若有他这般体魄,只怕他早就死在了你的手上。”
白涣怒道:“老匹夫,莫夸海口,且放马一战!”
白涣将阳气灌注在长剑之中,两步上前,举剑便斩,老叫花不逃不藏,也不招架,舞起衣袖,信手一挥,白涣四肢蜷缩在一处,整个人像个皮球一般,滚回到了白冉面前。
老和尚一俯身把白涣抓住,一捻食指,解开了白涣身上的法术。
白涣站起身来,一脸懊恼道:“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和尚道:“你没大意,你是当真斗不过他。”
老叫花笑道:“他斗不过,你呢?”
和尚道:“我也难讲,且和你拼上一场吧!”
和尚不傻,只是有的时候会糊涂。﹥菠+萝+小﹥说
在地底下住了二十年,任谁都会变得糊涂。白冉说不认得这老乞丐,和尚也就相信了白冉,白冉说他要毁了青云寺,他也相信了,不管谁要毁了青云寺,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当真遇到了强敌,他却比谁都清醒。
老乞丐不是普通的强敌,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大太多,按常理,他应该选择逃跑。
但是和尚没想跑,他觉得老叫花子威胁到了他的鱼塘,也威胁到了他的青云寺。
和尚清楚自己的实力,既然决定交手,就得拿出舍死的手段。
他把念珠缠在了手上,看着念珠交缠的形状,乞丐笑一声道:“死和尚,你真打算拼命么?”
和尚道:“我是打算拼命,你敢不敢打这一场?”
老乞丐笑道:“我有什么不敢,只是咱们先把话说定,这一战,我若是赢了,你当如何?”
和尚道:“我听凭你处置!”
老乞丐道:“既是说定了,那便动手吧!”
和尚道:“却还没说,我赢了你该如何?”
乞丐道:“你自己的手段你自己晓得,若是让你赢了,只怕我命也没了,还能如何?”
“真性情!”和尚道,“你且仔细。我出手了。”
和尚把佛珠一转,嘴里念起了经文,在和火玄交手的时候,和尚曾经用过佛法,虽然他总说佛法是外来之物,可当时展现出来的威力真让人瞠目结舌。白冉有些紧张,老叫花还算从容,他不急着出手,而是叮嘱胡三一声:“走,赶紧跑到客栈里去。”
胡三不蠢,也不固执,一听老乞丐的话,撒脚如飞跑进了客栈。
所有人都知道,和尚的法术威力惊人,连白冉都躲到了远处。
他也想跑回客栈里,可他真想看看这场战斗,不管和尚拿出什么样的法术,他始终坚信老叫花有应对的办法。
和尚的经文念的十分含混,白冉也不知道他到底念的什么经。
老叫花也真有耐心,还在一旁悠闲地吃鱼,换作白冉,绝对不可能让和尚把经念完。
焦躁之际,白冉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老叫花把所有的鱼刺全都留在了手里。看来这鱼刺有特殊的用途,但是和尚并没有留意,他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直念到最后两句,白冉终于听清楚了。
“太和充溢,骨散寒琼,得丹则灵,不得则倾。丹在身中,非白非青,诵持万遍,妙理自明!”
他念的是高上玉皇心印经!
这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是一个和尚,他手里拿着佛珠,和尚拿着佛珠应该念佛经。
就像一个厨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厨子拿着菜刀理应该去做饭。
可这个和尚念的是道经,道家的心印经。
经文念罢,和尚将一串念珠打散在半空,每颗念珠迸发出万道金光,化作漫天羽箭,直扑老叫花子而去。
白冉经历过战场,知道有些东西是没法躲避的。那羽箭的数量足可以射杀百步之内的每一只蚂蚁,一只羽箭落在地上,击碎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卵石。
白冉很想知道老叫花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可事实上,老叫花子没有做出任何应对。
他就站在原地,没有躲闪,没有招架,甚至看不出他使用了任何法术。
羽箭自身前射入,自背后穿出,他任凭漫天的箭雨把他射成了一个刺猬。
白冉惊讶的看着叫花子,颤抖半响道:“这是怎么说,就这么死了?”
和尚摇头道:“说死还早。”
但见老叫花子举起满是羽箭的双手,一支一支把羽箭拔了出来,丢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