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笑道:“当是那位友人记错了,这里没有姓白的掌柜。”
王守仁皱眉道:“没有姓白的掌柜?可有姓陈的掌柜?”
白冉道:“也没有姓陈的掌柜,小店就我一个掌柜而已。”
王守仁神情肃穆,白冉面不改色。
到了这等关头,定要死硬到底,坚决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两下对视许久,白冉心里翻江倒海,王守仁的双眼甚是犀利,似乎能把人一眼望穿,倘若再看个一时半刻,白冉可当真支撑不住了。就在这要命的当口,王守仁的眼神突然转向了身后。白冉知道身后有人,只盼着那人是白涣,可等回头一看,却是那胖大的鬼和尚。
这死贼秃!却不告诉他不能踏出院门一步么?
看那和尚小心翼翼的往鱼塘走去,王守仁大叫一声道:“汝乃何人?”
白冉刚想上前解释,却听和尚转过脸来,应一声道:“我乃僧人!”
王守仁道:“汝一僧人来此作甚?”
和尚哼一声道:“僧人不住庙宇,却该住在何处?”
王守仁一愣,一时没话说了。
和尚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这虽然是间客栈,可也的确是座庙宇,僧人住在庙里,的确合情合理。
趁着这当口,白冉上前解释道:“这是我店中的常客,已然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
王守仁诧道:“住了这么许久,我怎从未见过他?”
“这几日,正逢他闭关念经,不见生人。”
“原来如此,”王守仁点点头,又对和尚道,“高僧,今天可是破关之日?”
和尚一撇嘴道:“破什么关?”
“店家不是说……”
白冉道:“客官,你不是在后院念经么?大冷天,跑出来作甚?”
说话间,白冉一个劲的给和尚递眼色,可这和尚偏偏不买账,哼一声道:“你管我跑出来作甚?我又不是来看你,我来看看这鱼儿。”
当真不怪和尚,王守仁一住就是几天,和尚好久没看见鱼池,心里怎能不惦记。
白冉心下骂道:死贼秃,哪怕晚上出来也好。不想王守仁也爱凑这热闹,且走到和尚一边,一并蹲下,看着池塘里鱼儿道:“高僧,你也喜欢鱼么?”
和尚点点头道:“喜欢,怎地不喜欢?”
王守仁道:“这鱼的名字,都能叫得上来么?”
“怎就叫不上来,”和尚指着一条白鲢道,“这条名叫银俏。”
“这……不是白鲢么?银俏却是哪地的乡音?”
“什么乡音?”和尚白了王守仁一眼,“这是我给鱼起的名字。”
“为何唤作银俏?”
和尚笑道:“你看它这银色的身子,再看着俏丽的模样,这名字起的不好么?”
王守仁错愕许久,转而笑道:“起的好,起的好,这条鱼又叫什么名字?”
“这条鱼叫黑夫,黑漆漆的,长得还凶恶。”
“那这一条呢?”
“这一条叫二胖,细皮嫩肉,甚是讨喜!”
“为何不叫大胖?”
“大胖是这条,却比它胖多了。”
两人聊得欢喜,白冉冷汗直流,水池之中,一个婀娜的身影慢慢朝和尚游去。
是那水妖,几日不见和尚,她也思念的正紧。
一个和尚倒也能勉强敷衍过去。
一只水妖可怎么敷衍,那可是半人半鱼的妖精,一根竹子能让王守仁看上七天,一只水妖只怕能让王守仁看上七年。
不能让他看见,死活不能让他看见。
白冉往水池里丢石头,冲着水妖龇牙咧嘴,水妖哪肯理他,只顾一脸欢喜的冲向和尚。
眼看水妖就要出水,白冉惊慌失措,忽见白涣走了过来,一把揪住和尚道:“大和尚,赶紧念经去,你心魔又犯了。”
说罢白涣随手往池中一指,却放出一股阳气,把水妖吓退了。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毫无做作,却没让王守仁看出丝毫破绽。
水妖吓退了,可和尚却恼火了。
“我念不念经和你有甚干系?”和尚大怒,一把推开乐白涣,白涣上前又和他撕扯,王守仁且站在一旁看热闹,白涣武功甚好,和尚敌不过他,眼见他手里掐诀要用法术,忽听清风喊一声道:“两位客官,该用饭了。”
这回好,又出来一个。
王守仁盯着清风看了许久,问道:“这位又是……”
“这位……是贱内,”白冉笑道,“一向还不曾见过客官。”
“啊……叨扰叨扰。”
清风向王守仁施了个礼,转身来到白涣和和尚中间,道:“莫吵闹了,该吃饭了。”
她身上有着一股一家之主的气场,只这一句话,和尚当真不闹了,黑着脸,撇着嘴,乖乖回到了客栈中。
王守仁道:“我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如一起吃饭吧。”
白冉笑道:“这和尚是胎里素,不好跟客官一并用饭。”
王守仁点点头道:“是我冒失了。”
清风把食盒交给了白冉,白冉带着王守仁回到客房,待吃饱喝足,见王守仁倒头就睡,且小心离开客房,回到了后院之中。
清风坐在禅房里,见白冉回来了,且自己拿了一条鞭子交给白冉,转身趴在床上,解下裤带道:“请夫君责罚。”
白冉把鞭子丢在一旁,抱着清风狠狠亲了一口,道:“好娘子,赏你还来不及,哪舍得罚你。”
清风摸了摸白冉的脸颊,叹一声道:“你却瘦的不成样子,这样下去当真不行。”
白冉叹道:“要是家人都如你这般机敏,我也不用花费这多心思。”
清风道:“由他这样住下去,只怕你也支撑不了几日,还是想个办法逼他走吧。”
“逼他走?这却谈何容易,”白冉苦笑一声道,“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清风道:“我当然知道,他是王伯安,我为人之时,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你见过他?”白冉诧道,“他,他,他还认得你么?”
清风道:“我已经死了快三十年,当初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能不能记得我,却也难说。”
白冉摇头道:“一定记得,他是圣人,肯定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清风笑道:“哪来那么多圣人?你莫要吓唬自己,终究有办法对付就是了。”
白冉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你们谁都不许轻举妄动,这件事情必须要听我的。再挨忍几日便好,我却不信他肯在客栈里过年。”
深夜,王守仁一觉睡醒,自己煮了些茶,且坐在床边慢慢啜饮。
“傅紫云,当真是你么?”王守仁喃喃自语道,“纵使变成鬼怪,也还是那般娇美。”
天气寒冷,喝了几口清茶,王守仁又回了被子里,自语道:“或许是我认错了,或许……不该再打搅你。”
又过两日,王守仁一直在房中写写画画,未曾出门,难得让白冉歇息了两天,到了第三天,王守仁主动告诉白涣,说他想见白冉,白冉心下忐忑,以为王守仁要亮出身份,以威势相逼,可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却让白冉落泪了。
“店家,一连叨扰了几天,今日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