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冉心头一紧,颤巍巍道:“既然都炼成丸珠了,却还在乎这尸骨作甚?”
和尚一脸委屈道:“我什么都没有了,就剩这副尸骨了。”
听他说话像个孩子,可白冉心里清楚,有满身法术还能炼成丸珠的人,绝不会是个傻子。
定是因为在这地洞里待的太久,十几年,不说一句话,他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他为什么会饿死在这里?他为什么说这是他的庙?炼成了丸珠,还有满身的法术,他为什么没有离开这?自己会的那些法术为什么他都会?这些事情还真得好好问问他。
从他嘴里套话并不难,白冉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且喊一声道:“和尚!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就把这尸骨还你!”
“我偏不回答!”和尚怒道,“你要是伤了我的尸骨,我便要了你的命!”
白冉道:“你要了我的命,就再也没有人能跟你说话了。”
和尚道:“不说就不说!谁稀罕跟你说话!”
白冉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些法术么?”
和尚想了想,道:“你是从藏经楼学来的吧?那些都是皮毛而已。”
白冉道:“藏经楼里的书都是你的么?”
和尚道:“当然是我的!青云寺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白冉一愣,沉思片刻,问道:“你是青云寺的住持和尚!”
和尚垂着头,叹口气道:“青云寺,还好么?”
很难想象,青云寺的住持和尚一直住在青云寺的地下。
他在地下整整活了十年才死去,在他死去之后忘了岁月的存在,可按照白冉的推算,他以鬼魂的身份在地下又活了十年。
二十年的光阴不见天日,想想就让人浑身发抖。
在雨陵城,几乎每个人都能描述二十年前关于青云寺的恐怖传说,可没人有知道住持和尚的最终下落。
现在他就在眼前,白冉虽然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过眼下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而这个鬼和尚随时有伤害自己的可能,一来为了保证安全,二来为了消磨时间,白冉想和他聊一聊那耸人听闻的旧事。
“青云寺到底出了什么事?”
和尚默然良久道:“你问这作甚?”
看来他不想提起这件事,不过没关系,白冉总有把话说下去的办法。
白冉道:“我听说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的僧人。”
和尚苦笑道:“这世上每个地方都有死人,不管是僧人还是道人,总有一天都会死。”
白冉道:“你怕死么?”
和尚道:“你不怕么?”
“怕!”白冉笑道,“我天天在藏经楼里翻书,就想找一个练长生的法子。”
和尚摇头道:“那些书没用,有用的书都让我带到下边来了。”
白冉道:“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书?”
和尚道:“买的,抄的,借的,用法术换的。”
白冉看了看满是木箱的墙壁,道:“搜罗这些书,当花了你半生的光阴吧。”
和尚摇头道;“也没那么久,全算下来,不过是十年光景,当真用心的话,兴许连十年都不用。”
白冉诧道:“这里的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十年就能搜罗的到?”
和尚道:“谁说没有一万,整整一万七千卷,那些人知道我喜欢这类书,每天送上上门的就有百十卷。”
“那些人?”白冉一愣,“你说的是哪些人?”
和尚道:“求我做事的人,他们有求财的,有求运的,有求寿的,还有求生的。”
这番话不是很好懂,好在白冉也是同道中人,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也出来做生意?”白冉笑道。
和尚也笑了:“不做生意,哪来的这份家业?我原本是个庙里的小和尚,师父在的时候还能有口饭吃,师父死了,我也只能下山要饭,师父教了我一身的法术,可惜我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直到我要了三年的饭,才知道我会的法术也能换饭吃。”
白冉叹道:“看你这憨憨傻傻的模样,就算做生意,只怕也赚不了大钱。”
和尚嗤笑一声道:“狗眼看人低!我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每天都有几十人来找我做法事,我只在雨陵城待了三年,你猜我赚了多少银子?”
白冉道:“一万两?”
和尚一脸尴尬道:“你这厮说话恁地没分寸,你当是黄土么?还一万两,哪里会有那么多?”
白冉道:“那到底是多少?”
和尚道:“四千三百多两,让我置起了青云寺。”
四千三百多两,置起了这座寺庙,想起白冉当初只花了几十两银子,这生意可真是赚大了。
和尚一脸得意的看着白冉,笑道:“你有赚过这多银子么?”
白冉冷笑道:“莫说是赚,我赔过的银子都不止此数。”
和尚诧道:“赔,赔了多少?”
白冉道:“做错了一场生意,赔了一万两,你说了得不?”
和尚一撇嘴道:“赔钱有什么好夸口。”
说是这般说,可和尚还是很好奇。
“你做了什么生意,赔了这么多?”
白冉道:“你想听,我就慢慢说给你听,可你得先告诉我,青云寺到底出了什么事?”
和尚长叹一口气道:“看你年纪还小,只怕当年还没听过青云寺的名号。”
白冉道:“多少听过一些,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在雨陵城还做过生意,当真经营起寺庙,香火必定旺盛的紧。”
和尚笑道:“不是我夸口,当年雨陵城的达官显贵,哪个没登过我的门?不敢说日进斗金,整个青云寺里几百号僧人,个个都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白冉道:“跟着你可算有福气了。”
和尚摇头道:“什么叫福气呢?”
白冉道:“有吃有喝还不算好福气?”
和尚道:“想我当年跟着师傅,能吃个白面馍馍,心里能欢喜好几天,一年到头十二个月,没有一个月能天天吃上饱饭,就连正月里都挨过饿,可我从没怨过师父。”
白冉道:“你的徒弟怨过你么?”
“怨?什么是怨?谁知道呢,”和尚摇摇头道,“其实我经营着青云寺,并不是想多赚银子,要是想多赚银子,还不如多买几份田产,我是看中了这块清净地方,想好好的修炼法术。”
白冉嗤笑道:“练法术还不是为了赚银子?”
和尚道:“不是为了赚银子,是为了求长生,好日子过得太多,人也舍不得死了。”
这点白冉深有感触,他也舍不得死,他也想长生,就因为长生的执念,差点死在了炼尸术士手里。
白冉道:“我听一位前辈说,长生术不只要看法力,还要看造化,一千年里恐怕都难有一个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