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留余地,白冉直接问在了要害上。
“既然在池塘边上,自然是溺水死的,”胡仁德冷冷道,“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没想到胡仁德态度如此强硬,白冉长叹一声,起身道:“长老既无诚意,恕白某言尽于此,这就告辞了。”
“先生留步!”声音一直低沉的胡仁德突然提高了一个声调,“先生答应为吾寨驱邪除鬼,而今邪祟犹在,先生便要离去,却不怕犯了欺诈之罪么?”
“犯罪?”白冉笑一声道,“长老,你说的什么糊涂话?就当这只是一场生意,买卖公平还得两厢情愿,白某现在不想做你的生意,也没曾收过你一两银子,连那二十两银子的食宿钱我都还给你族人了,试问白某何罪之有?”
胡仁德道:“有罪没罪,老朽不敢妄言,还须官府定夺!”
白冉咬牙道:“这里牵扯着几百条人命,你还敢把事情闹到官府么?”
“闹到官府?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胡仁德喝了一口茶,笑道,“吾寨族人,自幼饱读圣贤之书,岂能到公堂之上胡闹?既然遇到了官司,且把官家请到寒舍,做个公断就是了。”
“请到……寒舍?”白冉闻言,心扑通通狂跳,但见胡仁德起身道:“知府大人,烦请现身一见。”
白冉瞠目结舌看着胡仁德,不多时,但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人,正是雨陵城知府吕佐青。
“白先生,久违了!”吕佐青对着白冉抱了抱拳,白冉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上次见吕知府,还是去年的事情。当时为了买下青云寺的地契和房契,软磨硬泡不知费了多少口舌,白冉临走之时,吕佐青曾经叮嘱过:“若非万不得已,最好永世不再相见。”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而且还是在一介平民的家里。
“知府大人,”白冉抱拳施礼道,“不知尊驾在此,失礼之处,还望恕罪。”
吕知府笑道:“先生不必多礼,吕某今日到此,正是来找先生。”
“找我?”白冉一愣,“知府驾临此地,难道是为了白某?”
“正是!”吕知府道,“悉闻先生在此地驱邪除怪,吕某乃胡公忘年至交,特地前来相助。”
“大人说……至交?”白冉看了看吕知府,又看了看胡仁德,**自古都不是新鲜事,可把事情做到如此明目张胆,却大大出乎白冉的预料。
胡仁德道:“吕知府平易近人,不嫌老朽出身低微,愿与老朽推心置腹,实乃老朽三生之幸!”
吕知府道:“胡公德高望重,不弃吕某一晚辈后生,愿与晚辈皆为知己,却为吕某此生之福。”
听着二人彼此吹捧,刺骨的寒意从白冉的脚底一直涌上头顶,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吕知府似乎也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
“胡公,有一句话,在下不知当不当讲,”吕知府道,“白先生乃名门术士,既是请他来驱邪,理应为他安排个住处。”
胡仁德道:“知府大人说的是,不是老朽不懂礼数,只因此前先生身旁带着女眷,老朽碍于乡规,不便留宿,今日先生只身前来,且往客房稍作歇息。”
稍作歇息?这分明是要软禁自己,白冉往门外看了看,门口突然多了几个官差,腰间全都挂着刀剑。又听吕知府道:“白先生,听闻你家女眷住在那荒村野店,吕某实觉过意不去,今已叫差人妥善安置,先生不必挂怀,只管安心施展手段。”
白冉做meng都想不到,吕知府会带着官差在胡仁德的家里等他。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吕知府已经查明了白冉的住处,而且还控制了李青和魏香。
逼人太甚,当真逼人太甚!这吕知府却和夏提刑的手段如出一辙。
白冉摸了摸身后的背囊,又摸了摸怀里的匕首,门口不过站着十几个差人,要想强行杀出一条血路,倒也不是没有机会。
眼看血往上涌,白冉正想放手一搏,门外一声惊雷,却让他冷静了下来。
“下雨了?”吕知府看了看窗外,对胡仁德道,“胡公,这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胡仁德笑道:“正是时候,正是时候,各家的水窖都快见了底,园子里的桑树都快干死了。”
吕知府道:“白先生既然来了,却还用得着什么水窖,只是天降大雨,只怕会耽误了先生施展法术。”
胡仁德道:“不急此一时,白先生前日做法,挽救了我寨中一口水井,可也耗去不少法力,足足歇息了几日,照此情形,若想将我寨中邪祟铲除干净,却须几月光景。”
吕知府笑道:“胡公言重了,只怕是白先生未出全力。”
胡仁德点头道:“说的是,说的是,乡野之人,差了礼数,也难怪先生怪罪。”
吕知府转脸对白冉道:“白先生,且看在吕某面上,还望全力施展,我料三日之内,定能将妖邪赶尽杀绝。”
白冉半响没开口,胡仁德道:“想必先生也有难处,我等也不好催促过急,小侄丧礼却是当务之急,还望先生不吝相助。”
吕知府道:“按贵寨祖规,不知令贤侄当几日下葬?”
胡仁德道:“按祖制,当停尸七日,因小侄身殒外乡,路途耽搁,已经过去了四日,”
“如此说来,还有三天时间,”吕知府对白冉道,“先生,三天时间,收伏些孤魂野鬼,应该没什么难处吧?”
“这个……”白冉道,“却也难说。”
吕知府笑道:“昔日王员外家中鬼妖遍地,先生不也只做了三夜法事么?胡公急待操办祭礼,还望先生一展身手,令亡者如期入土,也算先生一番功德。”
白冉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连日奔波,稍有困倦,且容我歇息半日,从长计议。”
仆人带着白冉去了跨院,院子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仆人道:“整个院子都是给您准备的,您住正房,我住厢房,您有事情随时吩咐。”
白冉打发了仆人,进了房间,躺在床上,接连深吸了几口气,待平息了心头怒火,慢慢闭上了眼睛。
鲁莽,实在是鲁莽,时才若真是动了武,却要闯了大祸。
就算能对付那几个衙役,可这村寨里有数百乡兵,真要厮杀起来,自己绝无胜算。
就算侥幸杀出了胡家寨,可李青和魏香又该怎么办?掉在了吕知府手里,生死都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她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女子,可千万别和吕知府有任何冲突,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帮着胡仁德威胁自己,只怕他随时随地都可能痛下杀手。
以他的身份,怎么会和一介平民成为至交?
单纯是看上了银子?
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吕知府是个谨慎的人,身为雨陵百官之首,求财的路数多得是,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商人动用这么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