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的火烧得很慢,这为李伏争取了一些时间,眼看三炷香要烧完,楼外终于响起了雷声。
雨来了,李伏嘴角扬起了一丝笑容,可这丝笑容转瞬就消失了。
门外的大火没有熄灭,甚至没有丝毫减退的趋势,这不是普通的火,难道是……
“亏你有一身道行,却没有一点眼力,”戒持在门外道,“这是冥界真火,哪是寻常的雨水能灭得了的?”
李伏大惊失色,赶紧收了雨水,从背囊里拿出了一把纸伞,此物名叫乾坤混元伞,别看这伞不大,还不够一个人遮雨,却是上等的班门法器。有这把纸伞护持,整个经楼如铜墙铁壁一般,不光刀枪不入,而且水火不侵。
却问李伏为什么不早点拿出这把折伞?原来这件法器十分耗费法力,换作平日,李伏尚能支撑个一时半日,可现在他虚弱不堪,支撑片刻也是艰难。
看着窗外熊熊火光,双叶泪流满面哭喊不止,更让李伏焦急的是,清风和清莲拖着清月,面带笑容,一步一步走下了经楼。
“好妹妹,看见了么?”清风微笑道。
“看到了,看到了。”清莲笑出了声音。
她们看到了光,五彩绚烂的光芒,大光明经是超度亡灵的经文,能让鬼魂放弃执念,虔心受度。
“这辈子的苦受完了!”清风笑道。
“受完了。”清莲在旁边一直跟着笑。
“好妹妹,来世享福去了。”
“享福去了。”
清月带着铜环,身体有千斤之中,也亏着她们能拖得动,不过清月的神智还算清醒,她对李伏大声喊道:“赶紧把铜环拿走,快!两个师姐都疯了。”
李伏结结巴巴道:“你,你,没,没……”
清月道:“我没疯!我的丸珠在身上,能挡得住这经文,姐姐们的魂魄快散了,再不放开我就迟了。”
放开清月又有什么用呢?她也不能阻止这群和尚念经,可看着清风和清月步步逼近,李伏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得冲上前去解下了清月脚上的铜环。
只这片刻时间,经楼失去了法力的保护,瞬间飘起了一阵青烟,清月放倒了清风和清莲,李伏把铜环拴在了她们的衣带上,赶紧回到纸伞旁边,重新运起了法力。
清风和清莲不能动了,清月来到李伏身旁,问道:“你还能支撑多久?”
李伏不敢说话,只怕多说一句,自己这口气就没了。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清月也猜出了七分,她绕到李伏身后,撕下了门上灵符。
李伏知道他想做什么,可他实在阻止不了清月。熊熊烈焰就在眼前,霜叶尿了裤子,再也哭不出声音,清风面带笑容,只等最后的解脱。
清月站在门口,高声喊道:“死和尚!把火灭了,不然本姑娘立刻毁了这颗丸珠!”
说完,她把自己的丸珠拿了出来。戒持在门外叹一声道:“善哉善哉,我自诚心度你,你为何死不悔改!你既为鬼魂,人世已无你容身之地,赶紧随我脱离苦海。”
清月道:“别扯你娘的闲淡!你不就是想要丸珠么?我可以给你,你赶紧把火灭了,把我们给放了。”
戒持摇摇头道:“冤孽!”
大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清月咬着牙道:“死和尚,你不想要了么?我现在就毁了它!”
清月举起丸珠,似乎想要往火力丢,一个和尚喊道:“慢着!你拿一颗丸珠就想让我们放人,是不是太儿戏了?”
清月道:“我知道其他的丸珠在哪里,只要你肯放了我们,我立刻带你们去找。”
和尚道:“那你先把这颗丸珠拿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清月道:“我凭什么信得过你们?”
戒持道:“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只要你能迷途知返,贫僧又何必多造杀孽?”
戒持一挥念珠,烈焰散在两旁,竟在门前留出一条道路。另一个和尚在旁道;“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的诚意,把丸珠送过来,我们立刻把火灭了。”
清月犹豫片刻,正要走出门外,只听李伏拼尽全力说道:“不能去,好姑娘,千万不能去!”
清月回身对李伏道:“劳烦你带句话给我哥哥,他把我和清莲都当成了妹妹,可他对清莲更好一些,这不怪他,怪我自己,怪我不该防备着他。他救过我的命,今天我把这条命还上了,等到了来世,我还做他妹子,他可一定要对我好,像对清莲那么好,不许他再偏心。”
戒持冲着清月招手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来,来,来。”
清月咬着牙,刚踏出房门一步,忽听有人高声喊道:“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眼清泉天上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眼清泉天上来!
话音落地,一片云彩笼罩在经楼之上,雨点随风飘洒了下来。
戒持冷笑一声道:“真乃愚人,还不忘了这愚蠢手段。”
一个和尚道:“听刚才的声音好像不是里面的术士。”
戒持低声道:“不管他是谁,终究是个蠢人罢了,今天已然开了杀戒,就再发一回慈悲,送他一并上路吧。”
和李伏唤来的狂风暴雨不同,这一场来的却是和风细雨,雨点洋洋洒洒落在众人身上,逗得和尚们不住发笑:“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出来献丑,还敢说什么太上老君?”
不过很快他们笑不出来了,因为经楼周围的火势正在减弱,戒持和尚用的不是普通的火,可这天上落下来的也不是普通的水。戒持知道来了高人,心里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可转眼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清月,又思量着该怎么骗来她手里的鬼丸珠。
“善哉善哉,我佛慈悲,”戒持道,“这位女施主,你看到贫僧的诚意了吧?火就快熄灭了,快随贫僧脱离苦海。”
清月站在门前,刚才那句急急如律令她也没听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灭的火,犹豫之际,眼看大火已经熄灭,又听戒持催促道:“我已经把火灭了,快来,快来,回头是岸。”
清月回头看了看经楼里面,李伏倒在门口,已经没了知觉,无奈之下,她刚想上前,忽听有人喊道:“你这个和尚还真是脸皮厚,这火哪里是你灭滴呀!”
众人回头一看,但见陈达和丽娘缓缓走进了后园,见清月手里拿着鬼丸珠,丽娘高声喊道:“死丫头,你想作甚,赶紧把那东西收了!”
清月见了丽娘,两行眼泪流了出来,刚想开口,又听丽娘骂道:“当初厚着脸皮要回来,现在又想着给别人,要是让你哥知道了,看他不揍烂你屁股蛋子!”
清莲闻言,攥紧了丸珠,哭得泣不成声,举目望去,却没看见白冉的身影。
见这两人出现,一群和尚布起了法阵,戒持道:“你们是何人?来我佛门之地作甚?”
丽娘道:“这里曾经是佛门之地,可现在已经是一家客栈了。”
“客栈?”戒持对着丽娘仔细打量了一番,转而笑道,“我说你这冤魂厉鬼怎么敢如此嚣张,原来和这**恶之徒是一丘之貉,也好,今天贫僧就一并送你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