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泉道:“今夜一战,白兄弟没伤我一个仙家,此番恩德,今生无以为报,钟某无意食言,只求白兄弟网开一面,莫伤我朋友,钟某甘愿把这条性命留给足下。”
钟泉言罢,便要举刀自尽,白冉上前将刀夺下,对钟泉道:“不是我不近人情,这是我和黄姑娘的约定,本来就与你无关,再者说,我想收你一路仙家,你非要赔我一条性命,你死了,白某一无所得,你觉得这合适么?”
钟老五道:“既是这般说,钟某愿为奴为仆,此生任凭足下驱遣!”
白冉道:“我要你一个老头子作甚?能生儿育女还是能暖床叠被?”
钟泉闻言,半响无语,火龙驹在旁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陈达也在旁边劝说白冉:“掌柜滴!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白冉怒道:“若是今夜你我落败了,他们肯绕得过我们么?”
陈达不敢作声,白冉又对钟泉道:“许是之前我没把话说清楚,我白门也有领仙出马的手段,只是不得仙缘,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仙家愿追随于我,故而想收你一路仙家。”
钟老五一脸茫然道:“领仙出马,是我仙家山的独门手段……”
白冉晃了晃手里的灵符,笑道:“你还说符篆伤不了仙家,却不也看走眼了么?”
钟泉沉默许久,慨叹一声道:“道术无穷,看来钟某的见识还是太浅薄了。”
说了这么久,钟老五一直跪在地上,黄芙上前将他拉起,道:“莫再求他了,我跟他走就是,五哥,这多年来我欠了你太多恩情,今后不能再服侍你了,可你千万记得,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今生我报答不了你,来世若能托生成人,我就给你生儿育女,来世若成不得人,我就给你当牛做马!”
“芙妹……”钟老五泪流满面。
“五哥……”黄芙哭得梨花带雨。
二人刚要紧紧相拥,白冉上前一把扯住黄芙道:“等等!今后你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不许你心里再惦记着他!”
黄芙咬牙切齿道:“你还管得住我的心么?”
“我管不住你的心,可我管得住他的命!”白冉从背囊里取出了一卷书,打开卷轴,对钟老五道:“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上的事情必须要做的干净,劳烦你在这里写下名字,再发个毒誓,今后永不再踏入马家村一步,也不再对黄姑娘心存妄想,这件事情,就算了结了!”
钟泉看了看书卷,又看了看白冉,火龙驹在旁道:“写下名字又有什么用?发个毒誓不就够了么?”
白冉笑道:“世人发过的毒誓多了,你见有几桩应验的?这卷书是我白家独门法术,只要把名字写在这卷书里,如有背誓,必遭天谴。”
火龙驹喃喃道:“世间还有这等法术?”
白冉笑道:“道法无穷,只怪你孤陋寡闻。”
火龙驹没再作声,钟老五看着书卷,点点头道:“也好,就听白兄弟的吩咐,只是没有笔墨,叫我如何写上名字?”
白冉道:“若是用笔墨写,只怕你写个鬼名字我也无从分辨,我这卷书,是要蘸着血写的。”
钟老五闻言,没再犹豫,用大刀划破手掌,蘸着血在书上写下了名字,并当着白冉的面发了毒誓,若有食言,愿遭天打雷劈,粉身碎骨。
发过了誓,钟老五带着一众仙家,连同之前死去仙家的尸体,一并离开了。陈达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慨叹一声道:“有情有义,言而有信,真不愧是仙家山的弟子。”
黄芙在旁道:“五哥是个率直的人,要不是你们太狡诈,我们绝对不会败在你们手上。”
白冉笑道:“好芙妹,别说什么你们我们,现在你是我的人。”
丽娘在旁恨道:“真是龌龊到了骨子里,别在这闲扯了,赶紧回山吧。”
白冉看着东方微微发白,且摇摇头道:“现在可不能回山,还有一桩生意要做。”
丽娘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做生意!”
冬青也在旁边道:“白老爷,可不敢再耽搁了,俺们先生真的撑不住了。”
白冉道:“人家是和尚,和尚想在庙里安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想把人家赶走,就得有个合适的由头。”
丽娘道:“什,什么由头。”
白冉道:“等做完了生意,你就明白了。”
午后,藏经楼外再次响起了诵经声,这次念的不是大孔雀明王真言,念得是大光明经,和尚们也和以往不同,念经的时候没有了杀气,而是带着真切的悲情。
霜叶顺着窗缝偷偷看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吓得她直接喊出了声音。经楼周围堆满了木柴,戒持和尚一边念经,一边敲动着木鱼,木鱼上面冒出了点点火星。
他们想要放火烧楼,霜叶哭喊着:“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
她冲过去想揭掉门上的灵符,却被李伏拦了下来,霜叶死命挣扎,嘴里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不想死!让我走!我不想死!”
李伏用了一张符纸,把霜叶定在了屋子的角落,自己坐在了门口,也默默念起了经文。
戒持在门外感觉到了有人在和他对抗,叹了一口气道:“冤孽啊,冤孽,念你是修道之人,我本要留你一条性命,奈何你执迷不悟,冥顽不灵,贫僧只好大开杀戒了。我佛慈悲,定能明察弟子之苦心,待你等堕入地狱,万望痛改前非,赎清罪孽。”
说话间,一簇火苗在木鱼之上燃起,两个和尚小心用火把接过,转手点燃了楼下的柴堆。
李伏也有防备,休息了一夜,身上多少还有点力气,他从背囊里掏出了三炷香,插在了身前,拿过一只碗,取了一点清水放在旁边。他想祈雨,这是他能布置的最简单的祭坛。烧过两道符纸,李伏念起了咒语,汗珠如雨点一般顺着腮边向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