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谢谢老师。”
柯思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练习揭裱虽然还没达到上手修复文物的地步,但至少也比之前拿着个排笔,像个傻子似的不停刷宣纸要好得多了。
她转头看了看向南,笑嘻嘻地说道,“师兄,揭裱怎么揭啊?能不能辛苦一下师兄,示范给我看一下?我晚上请你大餐好不好?”
向南连忙摆手,说道:“吃大餐就免了,我示范给你看一下好了。”
一想起跟女孩子吃大餐,他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豫章时的那场“鸿门宴”,忍不住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还是免了吧。
这要是再发生点什么事,自己真就要头大了。
孙福民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转身到办公室里面去喝茶了。
等孙福民离开之后,向南便来到长案前,伸手扯了一张夹宣纸。
单宣纸一般只有一层,而夹宣纸是多层的。
向南要用宣纸来演示揭裱技艺,自然只能选择多层的夹宣纸。
将夹宣纸平铺在长案之上后,他从一旁拿起小喷壶,将宣纸均匀打湿,然后才抬头对柯思思笑道:
“一般的古字画,都是有几层的,除了画芯之外,还有命纸和覆背纸,揭裱就是将残损的覆背纸和命纸给揭下来,当然,一般情况下,能不揭裱就尽量不揭裱,以减少对古字画的二次伤害。”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揭下来,我就要开始揭裱了,你仔细看。”
柯思思连连点头:“嗯嗯!”
向南说完之后,就开始低下头来,伸出双手从宣纸的边角处轻轻一搓,将宣纸分开一层,然后两个手指头捏住最上面一层的一角,慢慢将它一点一点揭开。
此时,修复中心里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向南在演示揭裱技艺,忍不住都围了上来,一个个好奇地交头接耳起来。
“咦,向南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之前没看到呢?”
“刚来一会儿,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呢,这向南成了专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啊!”
“废话,专家就得有专家的气度,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邋遢?”
“我邋遢?你也没比我好多少吧?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别吵!向南在演示揭裱技艺,你不认真看也就罢了,还想吵得别人也没办法认真观摩?”
“……”
围观的修复师和实习生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向南,柯思思也不例外。
向南此刻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情,一点也没有受到其他人的影响,他的动作娴熟而又迅疾,却又不伤宣纸分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将一层宣纸完整地揭了下来!
“这……完整揭裱!”
“这也太快了吧?问题是,他还没把宣纸揭破!”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呀,要换作是我来做,不但做不到这么快,而且揭下来的那一层宣纸肯定跟纸浆差不多,七零八落的。”
“别说了,我也一样!”
“我也差不多……”
“……”
围观的修复师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羞愧欲死,平日里在实习生面前,一个个还自以为很牛逼,结果现在跟向南一比……
算了,没得比。
至于那些实习生们,此刻都已经呆住了。
他们尽管没上手修复过文物,但基本上也都用宣纸练习过揭裱技艺,自然知道这揭裱并不像向南所演示的那么简单,此刻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感觉自己跟了个假老师。
此刻,他们的心里头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要是自己的老师是向南,那该有多好?
兴许,自己也能学到向南这一手漂亮的古书画揭裱技艺。
而站在一旁的柯思思,虽然没有说话,但粉嫩的嘴唇却是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原来,师兄的文物修复技术这么厉害!
难怪他的名气这么大,难怪连那些老外都不远万里地飞到魔都来,只为了请师兄去修复文物!
“我得好好跟老师学文物修复技术,以后要去师兄的公司打工!”
柯思思暗暗拽了拽小拳头,在心里面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就在众人一脸震惊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笑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只见古书画修复中心主任陶海峰一脸笑意地朝这边大步走来,他笑着说道:
“向南的这一手揭裱技术,连我都羡慕不已,你们就别好高骛远了,好好夯实基础才是正经。”
“主任好!”
“陶主任来了!”
“陶主任好。”
“……”
几位修复师纷纷笑着和陶海峰打了个招呼,又跟向南点了点头,继续回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至于几个实习生,主任一来就赶紧溜了,他们倒是想跟向南打招呼,可惜没这个机会,也没这个勇气。
“主任,你又笑话我。”
向南朝陶海峰笑了笑,说道,“几个月没见,主任是越来越精神了。”
当初他在这边跟孙福民学习古书画修复技术时,陶海峰就已经是古书画修复中心的主任了,一转眼两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向南已经成了文博界里炙手可热的人物,陶海峰依然还是修复中心主任。
只不过和几年前比起来,他鬓角上的乌发也已经白了一片,岁月不饶人啊。
“你小子,也知道回来看看?”
陶海峰算是看着向南成长起来的,当初他也是知道向南天赋超人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在向南还没有成名之前,他就想过要将向南留下来,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没正式找向南聊一聊,结果向南就横空出世了。
向南成长得太快了,以至于他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去了魔都,拜入了华夏古陶瓷修复第一人江易鸿的门下,到了这时候,再想挽留向南留在金陵博物院,就已经有些晚了。
为了这事,他没少抱怨孙福民。
你说说你,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出色的学生,结果还让人家给溜走了,这岂不是亏大了吗?
当然,陶海峰也就只是嘴上抱怨一下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别人安排不了,也没办法安排。
只是,心里面多少有些惋惜罢了。
他心中感慨,看了一眼向南,笑着说道,“上次你孙老师带回来一幅画,说是你捐给博物院的,我还以为你打算回来一趟呢,没想到你连面都没露一下,这是出了名就忘了娘家了?”
“主任,瞧您这话说的。”
向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您还不清楚吗?”
“清楚,当然清楚。”
陶海峰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连你小子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都一清二楚的。”
向南:“……”
这我都不清楚,你是怎么清楚的?
陶海峰来了,向南自然不会再继续演示揭裱技艺了,这张夹宣纸一共有四层,真要演示的话,他甚至能连续揭裱三次。
但能做到将宣纸完整揭裱三次的修复师,在整个华夏文物修复界里,那也是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你难得来一次,到我办公室里去坐一坐吧?等中午的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