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个道理。”
颜文聪一听,连连点头,说道,“咱们这边毕竟还是人手有限,而且海昏侯墓那边还在发掘之中,当前的任务,还是以发掘为主,尽快找到证明墓主身份的文物,至于文物研究,就如向南说的,还是交给其他人比较合适。”
熊嘉正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嗯,这也是个办法,我回去再跟馆长他们研究一下。”
三个人正聊着天,两个年约五十岁的男子就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在修复室里扫了一眼,很快就盯住了熊秉正,一边大步朝他走来,一边大声抱怨道:
“老熊啊,考古现场那边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你把我们俩从古墓里面叫回来干嘛?又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吗?”
“老李,你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什么叫从古墓里面叫回来?”
身后那位中年男子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我们是在下面作考古研究,可不是古墓派的。”
老李回过头来“嘿嘿”一笑,说道:“老周,就你穷讲究,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来那么多忌讳?真要忌讳,那什么都别做了,回家抱孙子去多好。”
那位老周又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老熊,快说什么事,赶紧弄完了,我们还要回去呢。”
老李先到洗手池那边洗了一把脸,拿起一条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又从一位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瓶矿泉水,一口喝掉了半瓶,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豫章这破天气,真是太热了,也不知道你们当地人怎么受得了。”
“你呀,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
熊嘉正看了老李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等到那位老周也洗了脸喝了水,这才说道,“我们发现了孔子画像,以及孔子传记。”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孔子画像,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老李一听,脸上的神情都舒缓了许多,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老周给打断了,
“老熊,你说什么?孔子画像和孔子传记?在哪里?”
“这边。”
熊嘉正笑着往边上让了一让,指着还是清理漆器残片的陶勇等人的方向,一边领路一边解释道,
“我们一开始只是看到一堆漆器残片和青铜器残片,由于没办法辨认是什么器型的文物,所以才让人把你们叫回来。不过,让我们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对这些残片进行了清理之后,发现上面居然有画像和文字记录,从这些记录上,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是一件衣镜文物,在镜掩和镜框的背面上都有彩绘和文字,不仅有孔子画像和传记,还有他的几位弟子,比如颜回、子路、子贡、堂骀子羽等人的画像和事迹。”
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两位一眼,补充道,“对了,鉴于这衣镜上记录的都是孔子及其门生的画像和信息,因此,我们暂且给这衣镜定名为‘孔子衣镜’。”
“西汉的孔子画像,这可比齐鲁那边出土的《孔子见老子》画像石还要早啊,应该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最早的孔子画像了吧?这下可要捅破天了!”
这时候,老李也反应过来了,他虽然性子是风风火火的,可知识储备和鉴赏能力是一等一的,此刻也是震惊莫名,“这海昏侯墓里出土的文物,真是一件比一件惊人啊!”
前有铁编磬,中有简牍《齐论文》知道篇,现在又发现了孔子衣镜,还有那么数百斤形制精美的马蹄金等各式金器……这哪里是什么古墓葬,这简直就是个藏宝库嘛!
老李和老周两位考古专家也不多说什么了,到了工作台近前,就围着那些已经清理完毕的漆器残片细细地研究了起来,他们弯着腰趴在那儿,老半天都不见起身。
一直过了大半个小时,老周才扶着工作台的边角慢慢地直起腰了,然后另一只手使劲敲了敲酸痛的老腰,长出了一口浊气,他脸色复杂地看了看熊嘉正等人一眼,摇头叹道:
“这下子,学术界要闹翻天了!”
“嗯,估计得打破头。”
老李也附和了一句,不过,看他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老李和老周在修复室里待了一阵就急匆匆地走了,他们过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确认孔子衣镜的形制的,可熊嘉正等人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从文物上残留的文字里得知了这一信息,老李和老周两个人自然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而且,海昏侯墓考古现场那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呢,他们也没时间在这边多留。
两位考古专家离开之后,熊嘉正有点不放心,又叮嘱了向南和陶勇几句,也急急忙忙地走了。
发现孔子衣镜的事情太过重要,他得赶紧向馆长汇报,之后还要去文物局那边汇报,他也忙着呢。
而陶勇还在和他的徒弟路博飞在忙着清理漆器残片,估计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等清理出来之后,他们还要将这些残片进一步处理,短时间是闲不下来了。
反倒是向南,他和卢国强两个人将孔子衣镜上的青铜镜残片清理干净之后,一时半会儿的竟然没事可做了。
青铜器的修复,就是这一点不好,清理过后还要放置几天,看看它还会不会再生锈,只有等它们不再生锈了,才能继续下一步的工艺。
向南回头看了看正在青铜器修复室里忙碌的那些修复师们,心里面多少有些羡慕,他也想找一件残损的文物,坐在工作台前认认真真地埋头做事。
可惜,现在颜文聪还在这里,向南总不能将他扔在一边,自己自顾自地跑去修复文物吧。
当然,最关键的还在于,他还肩负着文物修复工作组和博物馆之间的沟通工作。
现在整个工作组的事务才刚刚开始,这些初来乍到的修复师们一时间还不太适应,很多事情都会找到他这个总指挥,而他则要代表修复师去跟博物馆方面进行协调。
虽然这样的事情很琐碎,很麻烦,但如果不及时解决,积少成多的话,也会变成大问题的。
从青铜器修复室里出来,颜文聪看着在走廊里来去匆匆,却从不发出大响动的博物馆工作人员们,略有些感慨,他转头看了一眼,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向南,这几天都陪着我走来走去,没时间修复文物,心里肯定烦死我了吧?”
“怎么会?”
向南笑着转过头来,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在这边大概再待几天,就要回魔都一趟了。”
颜文聪似笑非笑地说道:“哦,什么事?相亲吗?”
“相什么亲,是期末考试。”
向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都没来得及参加,都留到这个学期来补考了。”
“哈哈哈……”
颜文聪大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指了指向南,说道,“没想到连你都要补考,这应该算是你的糗事了,我得好好记下来。”
向南:“……”
补考而已,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楼下的大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