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也是很复杂的一件事。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向南打算先自学一段时间青铜器修复,对于他而言,目前最困难的部分不是补配,而是焊接,毕竟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玩意儿,必须得先练练。
再一个,就是将扭曲的青铜器进行整形,这需要非常老道的手法来处理,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将文物损毁。
而且青铜器的整形,还需要对当时的造型工艺特点、历史风俗等相关知识进行全面了解,否则胡乱整形,就不仅仅只是闹笑话,而是毁文物了。
就比如说,国家博物馆古代青铜器艺术展厅里展出的一件西周时期的青铜剑,剑身弯折成近九十度,不少观众看后就问为什么不把它掰直了?
实际上,这种剑身弯折九十度的情况,很可能涉及到当时的一种葬俗,叫“毁器葬”,如果将剑身矫正过来,这件文物本身所承载的信息点也许就丧失了。
打定主意以后,向南没有直接拿闫思远的那件唐代人面兽神像练手,而是出门买了一套焊接设备以及青铜器整形工具F型木工夹,回到房间里以后,便兴致勃勃地开始练习起焊接来。
同一时间,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与考古司。
司长姜岚霖是个一头干练短发的女子,她拿着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副司长欧阳春,脸色凝重地说道:
“F国国立图书馆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因为保存不善,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残损,图书馆方面通过大使馆向我们求助,希望我们能派遣古书画修复专家,前往F国修复。”
欧阳春一开始并不知道司长叫自己过来是什么事,听到是这事,脸色也是一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而是从姜岚霖手里接过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些无奈地说道:
“派人是肯定要派的,可我怎么还是感觉有些不甘心呢?”
“行了,都是副司长了,还这么口无遮拦吗?”
姜岚霖摆了摆手,但还是感觉得出来,实际上她的心气也并不是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顺意,“你回去考虑考虑,派谁过去合适,最好能够选派三四个专家,也显得我们重视。”
“好吧,我知道了。”
欧阳春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推开门便出去了。
《圆明园四十景图》,是根据乾隆皇帝弘历的旨意,在乾隆九年(1744年)前后,由宫廷画师、词臣绘制而成的40幅分景图。
按其绘法不同分为两大类,第一类为工笔彩绘图,仅有一套,原存于圆明园。该图艺术价值高,直观效果好。
第二类为墨线白描图,共有三种版本:一是由词臣奉旨校刊乾隆《御制圆明园四十景诗》的附图,有乾隆十年内府行本;二是光绪十三年石印再版《圆明园图咏》所附分景图,原由孙祜、沈源合绘;三是张若霭绘制的四十景。
F国国立图书馆所藏的这一套《圆明园四十景图》,是第一类的工笔彩绘图,由于仅存一套,而且所绘建筑、泉石等景观,皆为写实风格,只是背景的山石是属于写意的,因此具有极高的绘画艺术价值和历史文化价值。
这套《圆明园四十景图》之前一直存于圆明园,1860年,侵略联军火烧圆明园时,这套珍贵的彩绘图和其它珍贵的文物一起,被侵略者们掠走海外。
2003年,京城一家公司花几百万元从F国一名摄影师手中购得原图底版,又从F国国立图书馆购得《圆明园四十景图》版权在华夏国内的10年使用权,于次年发行珍藏画卷2004套。
这件事,怎么说怎么憋屈,也难怪姜岚霖和欧阳春两个人谈起这事时,脸色都不好看。
心中愤懑了一阵,欧阳春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得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圆明园四十景图》都是华夏的文物,如今它残损严重,必须得修复,所以就像之前姜岚霖司长说的那样,不仅得派人过去,而且还得多派几人。
可是,国内古书画修复专家各有所长,该派哪几个人去更合适呢?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欧阳春陷入了沉思之中。
想了片刻,他拿起水笔,开始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熊禀生,京城故宫博物院古书画修复专家,62岁;
孙福民,金陵博物院古书画修复专家,66岁;
何轩,京城博物馆古书画修复专家,60岁。
“是不是太老了?”
欧阳春皱了皱眉,都这么大年纪,还能吃得消修复古书画吗?
忽然,他眼前忽然一亮,想起了一个人,“向南,我怎么差点把他给忘了?!”
说着,他就将年纪最大的孙福民划掉,又将向南的名字加了上去。
三个人应该够了。
他又拿了一张新纸,将这份名单重新抄了一遍,然后仔细地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不和谐。
欧阳春摇了摇头,笑道,“向南,22岁,这年纪也就跟那两位的孙子差不多大小,估计到了F国,人家也很难相信他会是个专家。”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只负责拟定名单,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上面呢。
“向南?”
姜岚霖看了看欧阳春拟定的名单。
名单上的三个人她当然都知道,熊禀生和何轩她还见过很多次,这两位都在京城,而且是圈内都很有名的古书画修复专家。
她虽然没有见过向南真人,但毕竟是主管文物修复与保护这一块工作的,自然对向南这个人不会陌生,只是将这么年轻的向南和两位六十来岁的老专家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姜岚霖看了看名单,抬起头来问欧阳春,“向南和熊禀生他们一起出去,合适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欧阳春想了想,又解释道,“向南在国外还是比较有名气的,据说前一段时间,米国的一位大家还私下邀请他前往米国修复古陶瓷器物,据说还带回来了好几件文物,其中有两幅古画还是国宝级文物,不过……”
姜岚霖下意识地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向南并不在文博系统,他自己开了工作室。”欧阳春想了想,还是说道,“只怕他的修复费用……”
去一趟米国只是修复了一件古陶瓷器,就拿回来了两件国宝级古画,谁知道这一趟去F国,对方愿意付出什么样的酬劳?
“这倒是个问题。”
姜岚霖想了想,干脆从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笔来,“刷刷”两下,将向南的名字划掉,又将名单递回给欧阳春,笑道,
“《圆明园四十景图》修复费用,F国国立图书馆会操心的,不过,暂时还是别麻烦向南了,孙福民和刘其正他们还担心向南被国外博物馆给挖走呢,你回头再想一想,换一个专家吧,到时候我把名单递上去。”
“好,我知道了。”
欧阳春点了点头,接过名单,转身退了出去。
发生在京城里的事情,向南当然不会知道,此刻,他正躲在家里的修复室中,一手拿着电焊,一手拿着锡丝,小心翼翼地点在两片相互靠近的铜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