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斯基怔了一怔，似乎意识到刚才为了炫耀而失了言，所以他暧昧地冲着罗贝尔笑了笑，含糊说道：“我们是生意人，当然是谁给钱就站在谁一边。上尉，你应该知道，和可怕的战争比起来，像我现在这种坐着船在海上吓唬海盗的活计当然就是休假。只是，活计虽然不累，可是薪水也减半了，所以我的损失可不小，他妈的。”

“恕我冒昧，可以告诉我你在也门的日薪是多少吗？”罗贝尔扭捏问道。

格雷斯基的回答倒很干脆：“我的日薪是三千美元。”

听到这个价格，罗贝尔不由得咂了咂舌头，其他人也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先生们，你们可能也听说过，最近几年索马里海盗的抢劫事件大大减少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格雷斯基摆出一幅内行人的架势向我们问道。

“减少了吗？那我们为什么遭殃了？”罗贝尔气哼哼地嘟囔一句。

“所以说你们中了头彩吗！”格雷斯基取笑了罗贝尔一句。

“不知道，也许您可以告诉我们原因？”侯斌适时插问。

格雷斯基自持地撇了撇嘴，望着我们说道：“也许你们以为那是因为有了各国舰队在此护航。可我告诉你们，别听那些屁话，各国舰队待在这里都是另有目的的，护航只是他们的副业，或者说是逗你玩儿的把戏。在这么广阔的、遍地都是海盗的大洋里，你想指望总数不过二十几条的军舰保证安全？别做梦了。真正护航的是我们—私人安保公司。”

“我听说过，在这里私人安保公司很活跃，可我真得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除了你们黑水…，哦，抱歉，是XE公司，除了你们XE公司以外，这里还有其他安保公司吗？”罗贝尔热切地拍了拍格雷斯基的胳膊。

“当然，这儿的生意真是太多了，一家公司可接不下来。除了我们以外，还有美国凹点公司、英国ＥＯＳ公司、南非私营武装公司等等好几十家呢，是我们这些私人安保公司的安保顾问教会了那帮索马里穷鬼讲规矩的。”

“收费很贵吗？”

“很贵，我们可是在玩命赚钱。”

“有多贵？”

“不知道，老板的合同都锁在保险柜里，我没看过，但我知道很贵。不过，也许你可以去问船长!”

“你们待命的时候都待在哪里？在岸上吗？”

“不，我们都待在大海里。我们几家公司联手包了一条大船，我们管它叫中转船，这艘船整天漂在大海里。几家公司还包了一架直升飞机。来了差使以后，直升机会把我们送到目标船上；船舶靠岸以后，直升机再把我们运回中转船上。”

“你们不上岸吗？比方说这次到了摩加迪沙以后？”

“上岸？在摩加迪沙？得了，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敢踏上索马里的土地。”

“你们不是有枪吗？”

“那就更不敢上岸了。一个人白人，背着枪，走在摩加迪沙的肮脏土地上，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我敢打赌，上岸后不出一英里，我就会被打成筛子，然后几个躲在暗处的索马里黑鬼就会提着正在冒烟的AK-47大摇大摆地捡起我的枪，再用它从黑市上换回八百美元。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一笔大钱，就像你们中了头彩一样。对了，你们在摩加迪沙请过保镖了吗？”

“请了，是酒店给我们安排的，他们会到港口接我们的。”

“是吗？那恭喜你们，你们终于有机会可以跟海盗打招呼了。”格雷斯基戏谑地冲着罗贝尔耸了耸肩膀。

罗贝尔听到格雷斯基的话险些跳起来，我们也都望着格雷斯基突地瞪圆了眼睛：“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格雷斯基满意地看着我们的表情哈哈大笑，好像这正是他期望出现的效果。笑过一阵之后，他又掏出一盒香烟分给我们，然后自己首先点上一支，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后才解释道：“别这样看着我。其实，索马里海盗从来就不是一个固定的群体。在这里，索马里，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有了枪、有了船都有可能纠集几个家伙下海为盗。劫了船当然大半可以发财。如果没有劫到船，他们也认命，回到岸上以后无非还是去偷、去抢，或者去给各种人当保镖就是，总之得想办法活下去。所以，别说在索马里的酒店保镖里，即便是在他们的丨警丨察里都藏着不少海盗呢！不过，你们也别担心，他们倒是干一行就守一行的规矩，毕竟干保镖这一行钱来得容易，而且比不上海盗危险，他们不敢轻易坏了规矩丢掉这个饭碗的。听我的话，只要别得罪他们，他们就会和你们相安无事。”

“如果我知道他是海盗，我会宰了他的。”罗贝尔咬牙切齿狠狠骂道。

“不不不，上尉，你可千万别冲动，他们会抢先宰了你们的。这个，我可不是在吓唬你们。在索马里，特别是在索马里南部地区，你们最好别去招惹当地人，他们是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的。记住，我们美国人在那里逞过能。可结果呢？全世界都看到了美国大兵的尸体像死狗一样被黑鬼们拖在地上的照片。伙计，那里没有英雄。”格雷斯基郑重地拍了拍罗贝尔的手臂，隐晦地用“黑鹰事件”提醒他。

在罗贝尔同格雷斯基的谈话过程中，威金斯船长早已离开我们回到他的岗位上。

现在，“极地号”正以极快航速驶向摩加迪沙。同罗贝尔聊过一阵之后，格雷斯基告辞而去，非常专业地将三名同伴安排在大船的几个要害部位，各自端起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海面，而罗贝尔则再三嘱咐格雷斯基闲暇时一定要再次光临我们的舱室，他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格雷斯基也乐得有人陪他打发无聊的时间，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罗贝尔先生，您可真是一位称职的经理人。”侯斌笑着向罗贝尔打趣道。

“妈的，我们要是早干这一行就好了，现在蛋糕恐怕已经被别人分光了。”罗贝尔唉声叹气地一个劲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