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直九”型直升机转眼间就飞抵“珊瑚沙号”上空,随即一排排曳光弹就闪着炫目的光芒“哒哒哒”地射进货船和海盗快艇中间的海水中,溅起的水花就像一道道水帘把我们和海盗隔离开来。海盗快艇见势不妙,立刻启动马达转身向着远处落荒逃窜,而直升机上的枪口则不断地进行着延伸射击,曳光弹一直追逐在快艇的屁股后面,直到快艇变成一个黑点。
盘旋在我们头顶的直升机先是给我们空投下了几套救生衣,然后又放下两条救生索,两名全副武装的中国海军特战队员攀着救生索从天而降,催促着我们穿好救生衣后又熟练地将救生索在我们腰间扣好,两两一对地快速把伙伴们提升到直升机舱里。看到我和侯斌以后,两位特战队员都用吃惊的眼光盯着我们,而我则不管不顾地抱着他们大喊大叫:“我们是中国人,中国海军万岁!”
虽然心存疑惑,但两位特战队员却无暇向我们问话,他们马上摆脱了我的纠缠,将我固定在救生索上后一挥手就把我吊上了半空。
等到我们全部进入机舱以后,“珊瑚沙号”的船头已经斜斜地在海面上翘立起来,两名特战队员冒着生命危险又在船舱内外搜查一番,再次救出了一名受伤的船员,直到甲板上已经站不住脚之后,两名特战队员才被救生索牵拉进机舱。
为了搜寻可能落水、但仍在生存的船员,直升机又围着“珊瑚沙号”低空盘旋了好长时间,但是除了看到几具面目全非的船员和海盗尸体漂浮在海面上以外再也没有发现其他生命迹象。最后,当火光熊熊硝烟弥漫的“珊瑚沙号”轰然一声沉入海面之后,直升机终于抬高机头,向着空中爬升起来。
默默地眼看着“珊瑚沙号”在汪洋大海中化为乌有,我们个个都是心如刀割。侯斌眼中噙着泪水,不住地轻声呼唤着尤素福船长的名字,我的脑海中也不时浮现出尤素福船长那张干瘦的面孔,而罗贝尔的眼中简直就像要喷出火来,他不住地向特战队员们请求道:“先生们,请你们跟上那艘快艇,干掉他。”
但是特战队员们却礼貌地拒绝了他:“对不起,先生,我们必须马上返回舰队,这是命令。”
“可是这帮杀人犯就在飞机下面,你们只要一梭子机枪子丨弹丨就可以把他们干掉。”我们也纷纷要求特战队员马上行动。
特战队员再次拒绝了我们的请求:“很遗憾,先生们,我们还有别的任务,我们必须马上返回舰队。”
“难道你们要放跑凶手吗?你们刚才已经看到了,这帮海盗杀了很多人,还毁了一条货船。”罗贝尔仍然锲而不舍地向特战队员们挥舞着手臂。
特战队员同情地向罗贝尔摇了摇头,向他再次重复道:“抱歉,先生,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是解救你们,我们必须服从命令。”
“你们不是来护航的吗?为什么不打击海盗?”罗贝尔有些怒不可遏了。
罗贝尔的吼声惊动了正沉浸在悲痛中的侯斌,他赶忙拉了罗贝尔一把,对他劝道:“罗贝尔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咱们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向救命恩人发火,对吗?”
罗贝尔怔了一下,终于涨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了。
就在直升机还在围着即将沉没的“珊瑚沙号”低空盘旋的时候,一艘正在高速接近交战区域的私人游艇逐渐把航速降了下来。曾经化身为《国家地理频道》摄制组导演的斯宾赛图尼克先生正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此时的他已经脱去了《国家地理频道》的摄影马甲,而是身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腰里还别着一把贝雷塔92F半自动手枪,身边围着好几个荷枪实弹的小伙子。
“他们还活着,但是被中国海军的直升机给救走了。”图尼克先生对着一个缩在角落里、头戴奔尼帽的人说道。
那个缩在角落里、头戴奔尼帽的人此时也在举着一架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游艇身后的海面。听到图尼克先生的话音后,他轻声答道:“我看到了,不知中国人的军舰停在哪里,看来咱们要失去目标了。不过,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跟在咱们屁股后面的那艘游艇到底是个什么鬼?”
听到这句话,图尼克先生陡地转过身来,立刻把望远镜对准了游艇身后,嘴里问道:“怎么,那艘游艇还在跟着咱们吗?”
“是的,它一直高速跟在咱们身后,现在也把速度降下来了。如果是普通游艇,遇到这种大场面早就该跑得无影无踪了,谁他妈还敢凑上去看热闹?”头戴奔尼帽的人肯定答道。
“看来还有其他人对他们感兴趣呀!”图尼克先生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我看有这种可能。”头戴奔尼帽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会是什么人呢?”图尼克先生皱紧眉头自言自语。
“谁知道呢!不过,咱们不妨掉回头去认识认识他们。”头戴奔尼帽的人冲着图尼克先生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调头,去看一下跟在咱们身后的那条游艇。”图尼克先生断然下达了命令。
几乎与此同时,跟在身后的那艘游艇也开始了调转船头的动作。身材健壮的蔡树文先生狠狠地将手里的望远镜从眼睛上拿开,气恼地对着瘦削的袁佑新先生骂道:“他妈的,又让这帮小子给逃了,而且还是被中国海军的直升机救走的。”
刚刚向船长下达了调头命令的袁佑新根本顾不得回应蔡树文的咒骂,而是不断地催促船长赶快指挥游艇离开这片海域,并且要不停地在海面上兜圈子。已经被海战吓破了胆的船长听说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商人终于想要回家了,心里顿时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本来,他是很不愿意跟着这两个商人前往深海的,因为这是一艘民船,船上根本没有配备武器,非常容易成为海盗劫掠的目标,但是这两个商人却张口就许给他高得吓人的租金,这笔租金立刻点燃了他的贪欲。
出海以后,这两个商人便要求他遥遥跟上“珊瑚沙号”,声称“珊瑚沙号”上装载着这两个商人的货物,而这两个商人则怀疑“珊瑚沙号”船长想要私下分销他们的货物,所以才要租借游艇尾随“珊瑚沙号”以便抓一个现行。
等到“珊瑚沙号”和海盗打起来以后,这两个商人不但不跑,反而拼命催着船长抵近观察。惊恐万分的船长本来死也不从,可是那个身材消瘦的家伙却二话不说,马上从身上掏出两万美元现钞塞进他的口袋里,并且许诺:等到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再给他两万美元作为奖励。
在非洲之角这个穷地方,四万美元加上事先讲好的租金可是一个天大的数目呀!船长只好咬牙壮了壮胆子,鼓起勇气指挥船员们驾着游艇对准战场冲了过来。
现在,战事已经结束,“珊瑚沙号”也沉进了海底,看来这两个商人终于死心了。
“先生,请问咱们为什么要在海上兜圈子呢?”船长胆战心惊地向袁佑新问道。
“为了避开海盗,不要让他们跟上咱们。”袁佑新一边眉头紧锁地盯着另一艘游艇,一边言不由衷地回答船长。
虽然他和蔡树文早就注意到了这艘可疑的游艇,但他们却始终搞不明白这艘游艇到底是敌还是友,不过出于本能,他们很快就把它划到了敌对一方当中,之所以要紧紧咬在它的身后,目的也是想通过观察它的行动以确定其敌我属性。现在,前方的局势已经明朗,而这艘游艇却并没有表现出敌我倾向性,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马上与之脱离接触了。
袁佑新一边嘱咐蔡树文仔细留意另一艘游艇的动向,一边掏出手机给主子发了一个短信:“牛黄等货物在索马里海域遇险,已被中海公司捞获,请重新告知进货渠道,另有他人似乎也对这批货物很感兴趣。”发完短信之后,他又给主子发了一个自己的手机定位。
两艘游艇上的两队人马同时失去了我们的线索。
但是,不久以后,他们就重新获知了我们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