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珊瑚沙号”现在完全变成了一具随波逐流摇摇欲沉的铁皮棺材。在两艘海盗快艇的疯狂夹击下，“珊瑚沙号”的船体周身已经弹痕累累满目疮痍，爆速飞溅的舱壁碎屑像雨点一样劈头盖脸地向我们倾泻而下，整个货船都笼罩在一片刺眼的火网当中。

在海盗们猛烈的火力压制下，我们不仅毫无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已丧失殆尽，只能趴在甲板上狼狈地东躲西藏，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活到下一秒钟，有几个幸存的船员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开始祷告，近乎痴迷地陷入到一种癫狂状态中。

但是，作为曾经上过战场的军人，我们是绝对不甘坐以待毙的，特别是罗贝尔，他可是一个宁可战死也不会服输的铁血汉子。

华沙投出的燃烧瓶一击不中，不但没有炸到海盗，反而引起了海盗的警觉。虽然同AK-47突击步枪比较起来，自制燃烧瓶这种原始武器的威力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武器毕竟是武器，而海盗们也都是血肉之躯，所以免不了对我们心生几分忌惮，乍惊之下暂时放缓了登船企图，只是驾驶小艇围着我们打转，同时不断地向我们开枪射击。

在AK-47突击步枪连续不断地攒射下，“珊瑚沙号”部分船舷的钢板已经被打透，弹孔边缘尖利地向内翻卷起来，流弹和钢碴不时地从我们身边和头顶呼啸掠过，逼得我们不得不紧贴甲板趴在各种隐蔽物后躲避。

对于华沙的首战失利，罗贝尔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还马上命令他躲到一边，以防被海盗察觉位置后受到报复。罗贝尔不愧为久经沙场的老兵，即便是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枪林弹雨中仍然还能保持着冷静。他趴在一台滑轮升降机的机架后面，一边通过马达的轰鸣声仔细辨别海盗小艇的移动方位，一边向我们不断喊道：“弟兄们，不要慌，这帮混蛋被燃烧瓶吓到了，很可能会用火力试探咱们一阵子，他们早晚还会登船的，等到他们登船的时候咱们再打…”

关键时刻，长官的情绪对于部下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罗贝尔的镇定感染了我们，大家纷纷向他回话应和，我也怀抱消防斧趴在甲板上抬起头来死死盯住了海盗搭在船舷上的梯子，心里话：无非就是一死，可是老子临死之前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果然不出罗贝尔所料，两艘小艇胡乱射击一阵之后再次对准“珊瑚沙号”靠拢过来，艇上的海盗们一边射击一边冲着我们大喊大叫。过不多时，左舷处枪声渐稀，挂在船舷上的梯子也动了几下，紧接着就从船舷外传来沉重的攀爬声和枪械撞击声。

躲在梯子旁边的侯斌当机立断，立刻点燃燃烧瓶抬手对准梯子投了下去。随着一声清脆的炸裂声，船舷外顿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股火焰随即翻卷着升腾上来，很显然，这一次终于有海盗中招了。

侯斌立刻就地侧翻，顺势滚到一处坍塌的舱壁旁边。几乎与此同时，快艇的马达声和枪声夹杂着惊叫声、咒骂声也再次响了起来，右舷海盗又一次从货船旁边躲离开来。

“侯先生，好样的。”罗贝尔情不自禁地冲着侯斌赞叹一声，紧接着又向大家喊道：“弟兄们，看到了吧，就应该像侯先生这样，看准了再打。”

罗贝尔话音刚落，一枚冒着烟的手雷突然从左舷外被扔了上来，“嗵”地一声掉落在地面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顺着甲板向着逐渐沉入海面的货船尾部滚去，不过几秒钟便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爆炸开来，躲在炸点附近的一个船员瞬间就被掀上半空，整个身体在我们眼前活生生地被撕成几块，尚未听到惨叫就随着弹片一起跌落在滚滚怒涛当中。

手雷的破坏力很是巨大，货船中部甲板立刻又被炸开了一个豁口，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和强烈震荡将我们所有人都掀离甲板一尺多高，然后又重重地摔在甲板上。虽然我们都躲在各种隐蔽物附近，而且那名不幸的船员又替我们阻挡了手雷的大部分威力，但手雷的碎片还是给距离炸点最近的军士长和曼谷造成了伤害，其中军士长的屁股被 “稳、准、狠”地撕去了大大一块肉，而曼谷的后背则被弹片豁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两个人眨眼间就变成了血人。

鲜血再次从我的头顶上流淌下来，我刚要擦拭却猛然发现船舷边倏地窜出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原来是一名海盗趁着爆炸造成的混乱摸上了甲板，他右手端枪，左手攀梯，已经在船舷边露出了大半截身子。

说时迟那时快，我顾不得多想，顺手就把手里的消防斧对着那个家伙扔了出去。斧头在空中打着旋直奔海盗的肩膀而去，那个家伙惊叫一声急忙举起枪来遮挡，斧头“咔”地一声撞在枪身上，长长的斧柄因为惯性的缘故兜起半个圈子，狠狠砸在海盗的胳膊上，那个家伙在梯子上把持不住，一个倒栽葱就从梯子上跌落下去，和斧头一起“噗通”一下栽进海里。

船舷外顿时响起一阵惊呼，枪声也随之停顿下来，想必是快艇上的海盗正在营救落水的同伙。刚刚从震荡中挣扎起来的罗贝尔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难得时机，立刻将手里的燃烧瓶点燃，大吼一声将其对准梯子的位置投了下去，船舷外“轰”地爆起一声炸响，紧接着再次传来一阵海盗的惊叫和惨嚎。

经过一轮防守反攻，左右两舷的海盗快艇再次驶离船舷几十米，围着我们兜起圈子来，而AK-47织成的弹雨也再一次把我们包围起来。

罗贝尔趴在甲板上声嘶力竭地冲着大家发问：“弟兄们，你们还活着吗？谁受了重伤？”

“我还活着”，“我们都受了伤，但是还能打下去”，大家七嘴八舌地回答罗贝尔。

“好吧，那就继续打下去。”罗贝尔狠狠地喊了一嗓子，停顿片刻后突然扯开喉咙唱了起来：“立正，现在开始点名，现在开始点名。阿尔萨斯人、瑞士人、洛林人和比利时人，他们是炮手。我们是闪亮的礼花，我们带着红色流苏，我们的军旗不同寻常，我们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军团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