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操纵的“珊瑚沙号”马上就在汪洋大海中剧烈摇摆起来,强大的惯性使得我们难以把持自己,纷纷摔倒在甲板上,人高马大的华沙甚至还侧身翻了一个跟头,“咕噜噜”地接连滚了几滚方才艰难地稳住身体。
已经受伤的尤素福船长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海盗们居然会事先未经警告便直接开枪射击,他忍住剧痛挣扎起来扑到舵台上伸手就要去摸操纵杆,但是没成想海盗的第二梭子子丨弹丨又径直扫了进来,呼啸的弹雨呈扇面形撕开舷窗密集地打在驾驶舱的舵台和墙壁上,整个驾驶舱里登时“乒乒乓乓”响成一片,各种碎片闪着火花爆速飞溅,刺鼻的硝烟夹杂着伤员们的惨叫瞬间回荡在货船上空。
战斗就这样突然打响了。
左臂受伤的尤素福船长被弹雨压制地抬不起头来,他只好蜷缩在角落里抓起甚高频话筒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我是苏丹‘珊瑚沙号’货船,我们遭到了海盗袭击,船上有人员伤亡,我们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船体的摆动让我们前仰后合左扑右倒,装满燃烧瓶的箱子也“稀里哗啦”地在甲板上滑来滑去,我们不得不就近抓住船上的缆绳、栏杆以免跌倒。就在这时,另一艘小艇上的几支AK-47突击步枪又相继对准“珊瑚沙号”开了火,暴风般的弹雨横扫船体,子丨弹丨打在船体上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乒乓”声,隐在水下和露出海面的船舷钢板顿时被打得青烟直冒碎屑横飞,我们即便是趴在甲板上也能感受到枪弹冲击波造成的剧烈震动。
“他妈的,这些鞭炮真让老子心烦。”久经战火考验的罗贝尔虽然像我们一样死死趴在甲板上动弹不得,但他对于倾泻而下的弹雨似乎并不为意,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有些亢奋,甚至还不合时宜地、幽默地骂了一句。骂完之后,他又扯开嗓子对着大家喊道:“弟兄们,别害怕,听我的命令,等到这帮兔崽子靠近了以后再出手。”
我曾经上过阿富汗战场,对于枪炮声早已习惯,所以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此时已经稍稍安下心来。我抬眼扫了一下大家,只见侯斌和曼谷就像军士长这样的老兵一样非常沉着,他们都趴在甲板上用左臂挽住一条缆绳防止自己滑动,左手攥住打火机,右手紧紧握住燃烧瓶,随时做好了点火投掷的准备。相比之下,华沙似乎还有些紧张,他的神情非常凝重,躯体也能看出明显的僵硬,看来是否经过战火的洗礼还是存在本质区别的。
我把罗贝尔的命令又用汉、法双语重复了一遍,然后特别安慰华沙:“华沙,长官说了,这些玩意儿就像鞭炮,你别在意,注意保护好自己。”
华沙感激地向我点了点头。
可这些玩意儿确实不是鞭炮。一个班的AK-47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凶猛暴烈,不一会儿就把“珊瑚沙号”的上层建筑打得千疮百孔弹痕累累。由于“珊瑚沙号”已经失控,船体在海面上大幅摇摆横冲直撞,所以两艘小艇一时间还靠不上船舷,只好在距离船体几十米外围着“珊瑚沙号”兜圈子,一边兜圈子一边不间断地向我们倾泻弹雨,传进我们耳边的除了激烈得射击声以外还夹杂着船体和机械的炸裂声,整个“珊瑚沙号”不多时就笼罩在一片滚滚浓烟和刺鼻的火药味当中。
在猛烈的射击声中,罗贝尔一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声嘶力竭地提醒大家:“弟兄们,海盗距离咱们太远了,沉住气,不要随便投弹。记住,投弹之后马上变换位置,千万不要把行踪暴露给海盗…”
罗贝尔的提醒当然是需要的,但是在目前的处境下却很是有点讽刺意味,因为此时的我们根本就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以船舷钢板为依托狼狈地趴在甲板上东躲西藏,无助地听着头顶“日—日—”飞过的枪弹束手无策。
几分钟过后,海盗头目突然举起喇叭喊了几句什么,射击声逐渐停息下来。紧接着,喇叭里又传来一阵嘶吼,罗贝尔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发出冷笑。
“长官,您能听懂他们的话?”我惊愕地望着罗贝尔。
“大部分能听懂。”罗贝尔不屑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其实索马里语和英语非常接近,只不过‘x’发的是‘h’的音,‘r’发的则是‘i’的音罢了。”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自称是‘索马里海岸警卫队’的,指责咱们侵犯了索马里海域,命令咱们马上关闭发动机,全部站到甲板上投降。”
“那咱们该怎么办?”
罗贝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问题,侯斌却突然用双手拢住嘴唇迸出一串英语,罗贝尔听了几句后立刻显出错愕的表情,我赶紧问道:“侯先生在说什么?”
“天哪!他居然当真了,正在向海盗作解释。”罗贝尔仿佛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得张大了嘴巴。
“老侯,别上当,他们肯定是海盗,不是官方人员。”我着急地冲着侯斌喊道。
趴在甲板上的侯斌根本不理会我的提醒,仍然在用英语大声吆喝着什么,直到说完之后才改用汉语对我喊了一嗓子:“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海盗,但咱们需要尽可能拖延时间。”
我恍然大悟,马上把侯斌的回答翻译给罗贝尔,罗贝尔赞许地点点头,一边聚精会神地倾听双方谈话,一边把谈话内容翻译给我听。
只听侯斌大声向海盗喊话:“索马里海岸警卫队,我们是科学考察船,我们无意侵犯索马里领海,我们是在公海行驶。”
海盗头目抬手举枪干脆利索地对着“珊瑚沙号”打出一梭子子丨弹丨,疯狂叫嚣道:“闭嘴,你们必须服从我们的命令,马上关闭马达,全部站到甲板上投降。”
“很抱歉,如果我们的确在无意间侵犯了索马里领海,我们愿意向贵国政府做出赔偿,我们可以马上向您支付十万美元,十万美元…”,侯斌不断地向海盗重复着“十万美元”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