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一边指挥我们灌装一边仔细倾听着雷达观测员报出的数字,当他听到快艇距离我们只有一海里时才对船长说道:“船长,一会儿假如打起来的话,我请您和您的人只要专心开船就好,打仗的活儿请交给我的人,咱们千万不要交叉指挥,否则会乱套的,您同意吗?”
“当然。”船长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接着说道:“我的这些人以前也是战士,您统一指挥好了。”
“谢谢!”罗贝尔答应一声立刻对我们命令道:“弟兄们,看来咱们又要上战场了。咱们马上分成几个小组,分别守住几个位置。船尾有螺旋桨,海盗们恐怕不会傻到从那儿上船,不过也不能大意,请船长派出几个人看守就好。其他人,请侯先生和曼谷编成一组,负责船头位置;军士长和华沙一组,负责左舷;我和尼古拉一组,”他指了指我,接着说道:“负责右舷;其余船员继续灌装燃烧瓶,能灌多少是多少,越多越好。所有行动听我统一指挥,明白吗?”
“是,长官。”大家异口同声回答他。很明显,罗贝尔采取的是“以老带新”的人员组合。
“还有,船长,这帮海盗上船抢劫都有什么套路吗?”罗贝尔又向船长问道。
“他们一般会以‘索马里海岸警卫队’或者‘水上丨警丨察’这一类乱七八糟的名义命令船只停船接受检查,如果不停船就鸣枪示警,然后强行登船。上尉,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咱们的干舷只有不到两米高,他们很容易就会搭上梯子爬上来的。唉!我看咱们是很难逃脱的。实在不行,咱们只好暂时躲进安全舱里等待救援了。”船长忧虑地回答罗贝尔。
通俗地说,所谓干舷就是船舶吃水线到甲板的高度。
“船上还有安全舱?”罗贝尔惊奇地问道。
“哼!您可别当真,那只是一个从内部封闭的舱室罢了,时间一长,他们早晚会弄开的。”船长一边叹气一边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只有拼死赶跑他们了!船长,请您使用所有通讯工具继续求救,其他人各就各位,马上。”罗贝尔摆了摆脑袋,伸手从地上抓起两个燃烧瓶,然后用脚尖踢了我一下之后就率先冲上了甲板。
一瞬间,我好像又找到了身在阿富汗前线的感觉,只觉得一股豪气陡然涌上心间,立刻学着罗贝尔的样子抓起两个燃烧瓶跟在他身后冲出舱外,耳边只来得及听到侯斌大声嘱咐一句:“八囝,千万小心,不要莽撞呀!”
跑上甲板之后,我们立刻看到船舷左侧远处有两个黑点正对着我们高速逼近,甚至在“呜呜”刮过的海风声中隐隐已能听到快艇马达的咆哮。
罗贝尔弓着腰躲到一堵甲板后伸出手来在甲板上敲了敲,立刻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妈的,别指望这玩意儿能挡住AK-47的连续射击。小子,提醒弟兄们小心点,别让钢板碎片伤到自己。”
我马上使用汉、法两种语言把罗贝尔的提醒向跟在我们后面冲上甲板的另外两组人马重复了几遍,侯斌他们也分别向我做出了回应。
趁着我提醒大家的当口,罗贝尔已经在甲板上方探出半个脑袋仔细观察直奔我们而来的两艘小艇。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影影绰绰地看清每艘小艇上都坐着五、六个身穿平民衣服的瘦削黑人,除了驾驶员以外,其他人手中都无一例外地端着AK-47突击步枪。此时,那两艘小艇渐渐地从并肩行驶改为分头行动,分别朝着我们的左右两舷包抄过来。
“弟兄们都隐蔽好,做好战斗准备。”罗贝尔声嘶力竭地命令大家。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已经紧张地提到了嗓子眼,连脉搏也加快了许多。学着罗贝尔的样子,我也扒着船舷向外探出半个脑袋,目不转睛地死死盯住了正在不断向我们逼近的小艇。
这是两艘已经非常破旧的民用摩托艇,一艘漆成深蓝色,另外一艘漆成米黄色,漆块均已斑驳不堪,每艘小艇的艇尾都坐着一名操作手,其中深蓝色小艇的艇尾还不时地冒出黑烟,似乎发动机还存在着一点故障,而其他人则或蹲或坐地隐身在中空的船舱里,举着AK-47突击步枪虎视眈眈地瞄着我们。
现在已经毫无疑问,他们的目标肯定就是“珊瑚沙号”了。
不过几分钟时间,两艘小艇已经近在眼前,我们甚至能够看清船上各人身穿的花花绿绿的格子衬衫和他们黑黢黢的面庞。临战的气氛瞬间笼罩住我们,我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头上禁不住流下豆大的汗珠,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左手的打火机和右手的燃烧瓶。
“他们该喊话了。”罗贝尔扭头冲着侯斌等人嚷了一嗓子,紧接着又把脑袋转向小艇,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艇上每个人的动作,其他人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但是罗贝尔的判断却完全落空了。两艘小艇上的海盗们根本没有喊话,而是驾着小艇围着“珊瑚沙号”兜了几个大大的圈子,同时紧紧盯住船首涂写的船只名称好像在印证什么。
终于,两艘小艇中的米黄色快艇上站起一个海盗,他向深蓝色快艇上的同伙们喊了几句什么便率先指挥自己的小艇向“珊瑚沙号”的驾驶舱驶去。等到快和“珊瑚沙号”驾驶舱平行的时候,那个家伙突然毫无征兆地举起手中的AK-47突击步枪对准驾驶舱就打出了一梭子子丨弹丨。
“哒哒哒—”,骤然射出的子丨弹丨顷刻间就把“珊瑚沙号”驾驶舱的玻璃打得粉碎。正在操作的舵手虽然非常紧张,但他按照惯例寻思,海盗们一般不会轻易伤人性命,因为海盗劫船的目的就是按人头勒索赎金,一条人命就是一笔钱财,杀人一命就等于少了一笔财富,所以尽管心中惴惴不安,却还在尽力保持镇静。不过,他(包括我们大家)始料未及的是海盗们这一次根本没有按照套路出牌,不但没有喊话,反而直接出手射击,猝不及防之下立刻就被子丨弹丨击中头颅,惨叫一声一个倒栽葱就栽倒在舵台旁边,迸发出的鲜血顿时溅满了整个驾驶舱,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尤素福船长和大副也受伤倒在了地上。
“哦,天哪,这帮混蛋居然开枪了。”罗贝尔几乎随着枪声同时发出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