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出现在甲板上,正在和军士长一起焊接一根铁管的罗贝尔抬起头来戏谑地冲我撇了撇嘴,然后用嘲弄的口气问我:“总统先生,你还好吗?”
我不好意思地对他咧了咧嘴,自惭说道:“抱歉,长官,让您见笑了,我可真没用。”
“不,你还有用,起码你还会做土豆。假如你还能撑住的话,你可以给我们做一顿土豆吗?你知道,他们的饭菜…”,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同时冲着船长他们吐了吐舌头。
好吧,看来他的胃口也适应不了生羊肝了。
我答应一声就转身回到船舱,忍着不时袭来的头疼给大家炒了满满一大盆土豆丝,午饭的时候立刻就被大家风卷残云一般地消灭光了。不过,船长他们好像对于这盆菜并没有表示出太大兴趣。
下午,“珊瑚沙号”离开哈丰港,再次驶入一望无际的印度洋。两个小时以后,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任何陆地的影子,完全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之中,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只能看到几条孤零零的渔船和游艇,再就是偶尔掠过船舷的鱼群。
第二天下午,当我们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船舱里忍受着高温和马达的折磨的时候,我的眼睛忽然无缘无故地眨动起来。我心里吃了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条件反射一般油然而生。就在这时,尤素夫船长突然闯进来严肃地对我们说道:“先生们,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艘可疑的大型渔船,怀疑可能是海盗母船,请各位小心,千万不要站到舱外去。”
“哦?有什么可疑之处?”侯斌和罗贝尔异口同声向船长问道。
“是这样,我们的雷达很早就观测到了这条船,发现它曾经两次突然掉头在这里兜圈子,正常的渔船是不会这么随意的。”船长的眉头就像被锁住了一般,透出深深的忧虑。
“这一带海域海盗很多吗?”侯斌急切问道。
船长深深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回答道:“很多。这里靠近哈拉代雷港,是阿巴迪·埃弗亚的大本营,也是海盗劫持货船之后经常选择停靠的港口。”
“阿巴迪·埃弗亚是谁?”罗贝尔皱眉问道。
“阿巴迪·埃弗亚是名副其实的海盗大王,绰号‘海贼王’。他12岁就当了娃娃兵,15岁的时候因为父母饿死,他一把火烧了自己的村子,21岁又宰了自己的上司,收编了他的队伍,自封为‘索马里海军陆战队司令’,是彭特兰省的头号军阀,沙特油轮‘天狼星号’就是他劫持的。”船长愁苦地摇了摇头。
“天狼星号?”侯斌和罗贝尔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天狼星号”油轮体长330米,由沙特阿拉伯阿美石油公司旗下的维拉国际海运公司负责经营,是排水量31.8万吨的超级油轮,也是世界第二大油轮。形象地说,“天狼星号”比美国的“尼米兹”级航空母舰还要长上十几米,而排水量则是“尼米兹”级航空母舰的三倍。2008年11月15日上午10点,索马里海盗在距离非洲东海岸420海里的洋面上劫持了“天狼星号”和25名船员。当时,“天狼星号”运载着200万桶原油,相当于沙特每日石油出口量逾四分之一,总值高达1亿美元。直到11月19日,在沙特使用直升机空投了300万美元赎金后,“天狼星号”才得以获释。
“但是您说过,海盗对于您的这种货船根本不感兴趣,对吗?”罗贝尔问了船长一句。
“当然,我说过。但您知道,凡事没有绝对,特别是各位在哈丰港出面帮助我们修理货船以后,我很害怕会有人给海盗通风报信。”船长忧心忡忡地回答罗贝尔。
一时间,大家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却不约而同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们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假如有武器的话,我们这些军人当然谁也不怕,可要命的是我们早就把武器扔进了大海,现在可是手无寸铁呀!
船舱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我的眼皮也眨动得越来越厉害。
过了片刻,罗贝尔首先打破了沉默,他沉着地向船长问道:“渔船距离咱们有多远?”
“大约二十几海里。”
“如果追上咱们需要多少时间?”
“海盗母船是不承担攻击任务的,但他们会派出快艇。如果他们放下快艇的话,追上咱们只要半个多小时。”
“最近的护航舰队距离咱们有多远?”侯斌插问一句。
“附近观察不到任何国家的军舰。”
“附近还有什么船吗?”
“有几艘渔船和游艇,也在十几海里以外。”
“您的船上有什么自卫武器吗?”
“只有消防水龙和斧头、鱼叉,假如它们也算武器的话。”
“消防水龙和斧头、鱼叉?哦,他妈的,放在原始人手里可真是称手的武器。”罗贝尔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正在玩游戏的都柏林这时已经丢下了手机,他紧皱眉头边听边想,突然开口问了一句:“船长,船上有汽油和瓶子吗?”
“汽油和瓶子?我们当然有汽油,瓶子吗,有饮料瓶。”船长不解地望了都柏林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
但罗贝尔和侯斌的眼睛却同时亮了一下,赞许地看了都柏林一眼后马上向船长解释道:“对,咱们可以自制燃烧瓶。”
船长的眼睛也闪了一下,他刚要说话,忽然听到驾驶舱里传出急切的喊叫:“船长,渔船上放下了两艘快艇,正向咱们左舷移动。”
“是冲着咱们来的吗?”船长紧张地追问一句。
“快艇的前进路径中除了两艘游艇以外只有咱们一条货船。您知道,富人的游艇上一般都有很多私人保镖护航,海盗是讨不到便宜的。”驾驶舱里传出的声音有些慌张。
“哦,真主啊!”船长叫了一声就转身冲进了驾驶舱,我们所有人也“腾”地一声跳起身来一窝蜂似得跟着他涌进驾驶舱。
驾驶舱的雷达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有两个亮点正在向着我们快速逼近,而在我们附近十海里的范围内只有另外两个不大的亮点,想来就是那两艘指望不上的私人游艇了。
船长观察了一下雷达后立刻命令“珊瑚沙号”全速前进,然后又令大副轮流拨通了国际海事局反海盗中心、欧盟海军非洲之角海上安全中心和北约航运中心的电话,对着话筒大声嚷道:“我是苏丹货船‘珊瑚沙号’,我们在哈拉代雷港附近发现疑似海盗,请求保护,请求保护,我的具体方位是东经…”
喊叫一番之后,话筒里传回的回音无一例外地都是遗憾地告诉“珊瑚沙号”:附近没有护航军舰,但是已经将“珊瑚沙号”的求救信息通报给参与护航的各国军舰,请船员们保持冷静,妥善采取自保措施以待增援云云。
尤素夫船长绝望地听着话机中传来的声音,偏偏雷达观测员这时又来报告:快艇距离我们已经不到十海里了。
沉重的气氛瞬间弥漫全船,大家都紧张万分地盯着船长,而船长显然也在一瞬间有些乱了方寸,虽然马达的轰鸣一直在耳边回响,但我仍然能够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声。
侯斌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拍了拍船长的肩膀,用沉稳的口气对他说道:“船长,求救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咱们还是赶快采取自救措施吧!我的意见,除了驾驶人员外,其他人立刻开始制作燃烧瓶。”
尤素夫船长不愧为参加过苏丹内战的老战士,他经过片刻慌乱后也很快镇定下来,立刻冲着大家拍手叫道:“快,把能够找到的玻璃瓶子全部搜集起来灌满汽油,看来咱们要干他一场了。”
“船长,快艇距离咱们八海里。”雷达观测员又报出了快艇的最新距离。
“够了,别再给我报了,除非他们改变了航向。现在,大家赶快行动起来,除了玻璃瓶子以外,把其他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也都收集起来,别再傻站着了。”尤素夫船长厉声吼了一嗓子。
大家立刻一哄而散,刚要冲进各个舱室却又被罗贝尔喊住了:“等一下,这样可不行,得有分工。船长,请让您的船员去收集家伙,我和我的人负责灌装,不要乱了套。”
“好吧,就这样,按罗贝尔先生的要求去办。”船长点头应道,同时向他的船员挥了挥手。
就在大家忙乱之际,都柏林又拦住船长问道:“船长,我记得您曾经说过船上有高压水枪,是吗?”
“确切地说,是一台移动式高压清洗机,是用来清洗甲板的,但您不会是想用清洗机对付AK-47突击步枪吧?”
“也许可以!”都柏林干脆地答道:“我需要这支高压水枪,还需要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其他工具,请您的人抓紧时间准备好。现在没时间向您解释,您还是赶快给您的人下命令吧!”
船长厌恶地嘟哝一声,伸手拽住一个船员对他吼道:“你跟着这位先生,把他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去吧!”
大家都大惑不解地盯着都柏林,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拉了他一把,刚要开口询问,可他却马上就甩脱了我的手,急三火四地跟着那个船员跑出了驾驶舱。
很快,船员们就搬来了几桶汽油和一堆玻璃瓶子以及碎布条。罗贝尔指挥大家分工合作,有的负责拧开瓶盖,有的负责灌装汽油,有的则负责从瓶颈处塞进布条,人手虽然很多,倒也有条不紊,这种临危不乱的指挥风格显示出罗贝尔不愧为一名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的战地军官。
在罗贝尔的指挥下,大家很快灌装出二十几个燃烧瓶。罗贝尔又吩咐船员们将这些燃烧瓶分装在木箱或纸箱子里,在甲板四处各摆了几个。
在此过程中,雷达观测员仍在不时报出快艇距离“珊瑚沙号”的距离:“快艇距离我们五海里”、“三海里”、“只有一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