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陈祖义等人的罪名早就被有司议定,所以吕珍立刻就展开一册书子宣读起来:“查西洋海贼陈祖义,原为大明潮州人氏,于洪武年间遁往西洋为寇,横行诸邦,大肆劫掠…”,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罪该万死的罪名。
读到最后,吕珍念道:“经有司合议,陈贼祖义所犯恶行罪在大逆不道,依《大明律》当处剐刑,余者当处大辟,乞请皇上定勘准奏。”
朱棣重重点头,再次应道:“准奏。”
承旨官即刻重复一遍:“皇上有敕:准奏。”
吕珍行礼,回复一句“臣领旨”,然后冲着刑部衙役大声命令道:“奉旨,依《大明律》处陈贼祖义剐刑,余者百十四名匪人皆处大辟,即刻押赴刑场,午时三刻行刑。”
刑部衙役顿时高呼一声“遵旨”,紧接着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亡命牌七手八脚地插进陈祖义及其一百一十四名手下的脖后衣领里,拥着囚车“轰轰隆隆”地退出场外。
待到囚车全数远去,赞礼官唱道:“宣郑和、王景弘、洪保并有功将佐君前跪拜!”
郑、王、洪三人赶紧率领身后将佐再次来到午门前面站定。赞礼官大声宣道:“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搢笏三舞蹈。跪。山呼万岁,山呼万岁再,山呼万万岁。出笏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退。”
随着赞礼官口令,郑和等人给朱棣行完礼后退回远处。赞礼官又唱道:“宣文武百官君前跪拜!”
百官赶忙面向午门站定。赞礼官再次大声宣道:“鞠躬!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搢笏三舞蹈。跪。山呼万岁,山呼万岁再,山呼万万岁。出笏就拜。兴,拜!兴,拜!兴,拜!兴!平身,退。”
待到百官舞蹈完毕,兴高采烈的朱棣手抚长须频频点头,嘴里说道:“着文武百官并诸邦使臣刑场观刑。”
承旨官立刻宣道:“皇上有敕:着文武百官并诸邦使臣刑场观刑。”
承旨官宣完之后,赞礼官马上和道:“皇上恩旨已颁,礼毕。恭请皇上回宫。”
郑和等人会同文武百官再次行礼如仪,口中诵道:“圣躬万福!”
至此,一场繁琐的、耗时一个多时辰的奏凯献俘礼总算是圆满完成。朱棣心满意足地步下午门踱到御辇前刚要上辇,却听吴介甫轻声禀道:“启禀皇爷,太子少师、资善大夫、僧录司左善世姚广孝大人乞请谒见圣驾,叩禀营建新都事宜。”
“哦?营建新都?”朱棣听说道衍欲要回说营建新都一事不禁心头一跳。他一直对“金陵王气黯然收”的说法耿耿于怀,也知父皇朱元璋生前早有迁都之意,加之己身不耐金陵湿热,很想借此大做文章,昭显自己终竟高皇帝夙愿之好,以示自己确乎深知先皇圣意,当为天下共主。为此,他已几次催促道衍加紧寻觅佳壤营建新都,可是道衍却始终推说没有寻得上好之地,如今听闻道衍要就此上奏言事,于是转了几个念头之后立刻应道:“赐见。”
郑和等人离开午门后会合百官连同诸邦使臣一起奉旨前往三山街法场观刑。一路上,不时有同僚旧友凑过来拱手道喜,纷纷羡慕几人大大露脸,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几个人也不得不左右盘桓,不咸不淡说些随喜的话应付场面。
此时的金陵城内已经闹翻了天,百姓家家扶老携幼涌出家门争相瞻仰郑和等人英姿,更是起劲地将臭鸡蛋、烂鞋子等一应杂物铺天盖地地扔到囚禁着海匪的囚车上,慌得刑部衙役紧赶紧地挥舞鞭子驱赶人群。须知这班贼人乃是被依律处刑,若是未及行刑即被市人打死便是死于非刑,这就大大坏了律法颜面,这般过失刑部可是担待不起。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刑部连同金陵有司衙门的衙役今日可谓倾巢出动,直将午门通往三山街法场的沿途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刑部尚书吕珍更是亲自前往刑场监刑,唯恐刑场上出了乱子坏了朱棣的兴致。
早在几日之前,刑部即在三山街法场搭起了几座牌楼。正中一座牌楼坐北朝南,上搭遮阳棚,中间摆着一架长条几案和太师椅,后面又摆满了木椅木凳,乃是为监刑官和朝廷观刑人员专门搭设,期间并有茶饮伺候。
东侧另搭一座牌楼,上面架着一根“大”字形行刑架,行刑架上还搭着一条渔网,此乃专为受剐犯人搭设的刑台。
西侧又搭一座牌楼,体量甚大,上面分两排竖着十几根“十”字形方木,方木两端各挂五个吊环,却是专门为了悬挂大辟也就是斩刑之后砍下来的犯人脑袋。
无论身受剐刑还是斩刑,犯人的尸首在示众之后皆由金陵治下的凤阳府领走首级,而由淮安府领走尸身,由着两府分别择地掩埋,以应“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之说。
虽然刑部和金陵五城兵马司已经在刑场周遭采取了净街措置,却仍然挡不住市井之徒瞧热闹的兴头。三山街附近的屋顶上、高台上、树杈上攀满了围观的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望着刑场。待到临近中午时分,但见远处烟尘大起喧哗震天,围观众人情知犯人已然解到左近,于是俱都兴奋地指手画脚窃窃私语,生怕漏过一丝精彩之处。
过不多时,几十辆囚车“轰轰隆隆”地驶进刑场当中依次停下,跟在其后的一大帮观刑官员也都纷纷下马出轿,相互礼让着鱼贯登上刑场中央的牌楼,各自拿捏着身份择地坐下,只将最前面的几排椅子空出来留给郑和、王景弘、洪保陪同的西洋诸使臣。
围观百姓见到这些西洋番人之后尽皆忍不住掩嘴偷笑,竞相指点着私下议论:
“吔?这般西番打扮的好生奇怪呀!”
“那家伙头上缠的却是什么物件?”
“娘哎,这脸色咋比木炭还黑呀?”
“你瞅你瞅,还有个女人哎!别说,这女娘长得还挺俊,咋像是咱们汉人呢?”
“你看看,中间那个黑厮咋抖得比死囚犯还厉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