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淳领命之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华容县办完了差使。哪知待他回到刘大夏身边交差之时,刘大夏却告诉他:这处宅院其实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歇息几日后就雇几个车夫载着郑宗阳送上门来的箱子回到这处宅院长住,对外可以宣称是替我刘大夏为曾祖父刘必弘守墓尽孝,实际是要暗中守护好马车上那些箱子里盛载的物品。刘大夏还再三叮嘱他:此事不准被任何人知晓,甚至连刘家人都不准告知,更不准私自窥看箱子里的物品,否则以家法严惩。
奇怪的是,刘大夏虽然对此事连自家人都保密,但是却告知姚二淳:这些箱子唯有郑和、王景弘和侯显的直系后人有权查看,你和我不过是在替这三家保管物品罢了,我们既然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姚二淳诺诺连声答应下来。临行前,刘大夏赠给他一把古朴的戒刀,言称此刀乃是永乐朝一代淄衣宰相道衍留给郑和的传家宝,遗自异人席应珍,与其赠给王景弘和侯显家的另一柄戒刀、戒尺乃是用同一块天铁打造,可以辟邪制祟防身护体,前些日子,郑宗阳前来夜访时曾将此刀赠与刘大夏,现在,刘大夏再把此刀转赠姚二淳,嘱咐他万万不可有辱使命。
姚二淳诚惶诚恐地衔命而去,待在宅院里守着一堆箱子娶妻生子足不出户。
而此后的刘大夏却好像根本忘记了郑宗阳夜访之事,在朝廷上仍然是只要提起郑和便切齿不已,直至寿终也未改初衷。
姚二淳在刘必弘的墓地旁一待就待了将近四十年。在此期间,郑和和王景弘的后人从未找过他,倒是侯显的孙子侯义连同一个姓袁、还有一个姓王的老者曾经先后来过多次。他们每次过来都会单独进入存放箱子的库房里把自己关上几天,然后再在姚二淳的宅院里住上一段时间,这样一来二去就和姚二淳的家人熟悉起来,但他们对姚二淳却自始至终闭口不谈箱子里存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而姚二淳一家亦自律甚严,既然侯义等人不说,他们也就不问,且视库房为禁区,除了每年洒扫几次以外绝不随便擅入。
姚二淳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苦,而刘大夏薪俸微薄也难得接济。侯义等人虽然每次过来都会资助姚二淳一些银两,无奈皆非活水之源。好在侯义发现姚二淳的儿子姚云年口齿伶俐聪明善学,于是便将祖传操控百兽和招灵的绝技倾囊传授给他,让他有机会在庙会集市上卖弄几手,总算是帮助姚家辟出了一条活路。
直到正德七年也就是1512年,致仕回乡的刘大夏才再次找到姚二淳,除了对他的坚守大加褒奖以外还告诉他:已经为他革除奴籍,使其恢复了自由身。
随后,刘大夏又告诉他,自己还想在刘必弘的墓穴旁边修建一座“诗墓”,将刘必弘的《纪行诗》葬在“诗墓”里陪伴刘必弘,并且已和郑家后人商定,要将郑宗阳送来的那堆箱子陪葬,请求姚二淳一家世代为其守墓。
姚二淳在感激刘大夏为自己革除奴籍之余内心非常惶惑,于是陪着小心问询刘大夏:老爷您子嗣兴旺,为何不遣亲族守墓,反而还要托付我这个外人?
刘大夏沉吟良久慨叹答道:刘家后人大多出仕为官,但是宦海沉浮仕途险恶,若是一着不慎招致祸事,难保不被朝廷一锅端个干净,所以思前想后,最终觉得还是托付给信得过的外人反而更加安全,还请姚氏一门看在往日情分上成全自己的一番苦心。
姚二淳事主极忠,听完刘大夏的答复后回想起老爷虽然清廉刚正,但是一生官途却甚是险恶,年届七十有三尚且遭受权阉刘瑾的诬陷而被朝廷发配至肃州戍边,足见其所虑甚是,于是毫不犹豫地慨然承诺下来。
姚二淳又问刘大夏箱子里存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谁知这一问竟惹得刘大夏发了脾气,怪罪姚二淳好奇心太盛,责令他从此断掉念想,只要一心守好墓葬就好,并且再次重申:除了郑和、王景弘和侯显的直系后人以外,其他任何人不得开启墓门进入墓室查看箱中物品;对于刘家任何人不得提及“诗墓”陪葬事宜,否则便要遭到老天报应。
听到这里,侯斌忍不住打断了老人,急切问道:“老人家,我家三世祖到了您家除了传授控兽和招灵技巧外还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吗?”
老人眯着眼睛沉思片刻,摇头说道:“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信儿…咳咳…也越来越少了,我只是隐约记得…咳咳咳…我父亲说过,…咳咳咳…,侯老前辈他们好像在找什么尊人。”
“是天福尊人吗?”侯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一声。
“好像是吧!”老人嘟囔一句。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看来侯斌所言不虚,他们几个家族果然世世代代都在寻找这个虚无缥缈的天福尊人。
“我家三世祖找到什么了吗?”侯斌不自觉地一把攥住了老人的胳膊。
“咳咳咳…,不知道,因为自从‘诗墓’建成以后,侯老前辈等人…咳咳…就再也没有来过。”老人轻轻摇了摇头。
侯斌失望地松开老人的胳膊,叹了一口气后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侯斌,而是回头攥了攥男孩的手,不放心地哽咽说道:“去,去看看他们给你爹…咳咳…收拾的怎么样了,去吧!”
提起爹爹,那个男孩“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侯斌也感到眼角湿润,颤声说道:“老人家,大家正在成殓篼子兄弟吗?让我们也去拜祭一下吧!”
老人很快地摇了摇头,双手抹了几把眼泪坚决拒绝:“不行,还没收拾完,…咳咳咳…,外人不能见他。”
侯斌沉重地点了点头,对着老人缓声说道:“老人家,这样吧,等天亮以后我马上从香港请几位高僧前来给篼子兄弟超度,您看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