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他的惨叫后回过头来,恰好看到的双腿消失在钻孔里,不觉募地惊出一头冷汗,大叫一声“家俊”,立刻不管不顾地扑到钻孔旁探下头去仔细查看。
钻孔内泥汤翻腾浑浊不堪,显然是於家俊坠落进去后搅混了水面。在暗淡的头灯照射下,我除了看到水面上不时冒出一串串不知是他吐出的水泡还是沼气泛起的气泡以外,其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侯斌等人听到我的惊叫后顿时骇然,齐齐把头转向钻孔,待到他们明白发生的意外之后便不顾一切地围拢到我的身旁。我指着钻孔冲着他们大声喊道:“於家俊…”
没等我把话说完,十几条被大火烧得发狂的大蛇已经相互纠缠着滚到我们近旁,刺鼻的焦臭味令人作呕。这些冷血动物已经被烈火灼烧的焦头烂额皮开肉绽,正在拼尽全力彼此撕咬着做垂死挣扎,因此其破坏力更是惊人,所到之处裹风挟火摧枯拉朽,树木杂草不是被其引燃就是被其折断,“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绝于耳,我们刚刚和蛇群拉来的宝贵的十几米距离转眼间就缩短了一大半。
就在此时,浓烟中突地再次喷出一道火焰,铺天盖地地兜头落在正在向我们逼近的蛇群身上。这道火焰比上次喷发的时间还要长,“嗤嗤”咆哮着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那十几条大蛇顷刻间就变身为十几条火龙,在冲天的烈焰中嘶叫一通便相继被烧成灰烬。
“起火了,快点救火呀…”,远处“天吊族”聚居的高坡上现在已经喊成一片,而随着蛇群的垂死翻滚,地面上的火势正向着我们急速蔓延开来,已经发生过一次火灾的湿地里再次被大火烧红了天。
侯斌急切地抬起头来扫视了火场一眼,然后果断地指了指钻孔说道:“来不及上冲锋舟了,大家都跳下去。”
侯斌的话音刚落,我拉下呼吸面具第一个跳进了钻孔,其他人也紧随在我的身后纷纷跳下水去。
钻杆打出来的孔洞里灌满了黑沉沉的江水,水体里漂满了絮状杂物。我跳进水里以后还没有站稳,就见一团朦胧的光团向我靠拢过来,紧接着一只手就搭上了我的胳膊,我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说,这肯定是於家俊了,看来他并没有大碍。
托住我的胳膊的果然是於家俊,他拖着我向下方游了几米,以免挡住身后下水的同伴。我对着他打了几个手势,询问他是否受伤,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儿,想必他还算机灵,落水之后很快就带上了呼吸面罩。
同伴们接二连三地跳下水来,狭窄的空间里立刻变得拥挤不堪,我推着於家俊又向前游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脚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水下空间。
在头灯的照射下,我隐约判断出这是一条隐没在地面之下、宽和高各约两米的水下甬道。甬道的两壁铺满了厚重的原木,原木外部则像搭设脚手架一样横七竖八地扎着一些粗粗的铁管,而甬道顶部也是用铁管固定,铁管上也铺设了一层木板。很显然,这绝对是一个现代工程,不过却是一个简陋的临时工程。
甬道在我们的身前、身后都延伸到污浊的浑水当中,根本无法判断具体长度。甬道里的水面一直淹到了顶部,可以排除存在空气的可能,看来施工者当初在开挖这条甬道的时候也是像我们一样依靠辅助呼吸工具进行水下作业的。甬道里的水体中充满了水草和杂物,但也不时有很多鱼类从我们身旁惊慌地游过,似乎这里的水还是活水。
同伴们都在默默地环顾着这条水道,谁也没有轻举妄动。直到片刻以后,侯斌才伸出手来轻轻试了试头顶和两壁的牢固程度,然后又慢慢俯下身去在脚边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长满锈蚀的铁锤端详一会之后重新把它扔进水里。
钻孔外的熊熊火光星星点点地映射进甬道里,每个人的身影在水中都显得时明时暗摇曳不定,看来湿地里的这把火又烧得很大。到底是谁点起了这把大火?点火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是在救我们吗?重重疑问掠过我的脑海。
沉默中,侯斌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然后率先越过我和於家俊,带头向着甬道前方游去,大家也都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鱼贯向前游去。
离开钻孔后不到十米,在甬道里就已经很难看到外面的火光了,水中的能见度大大降了下来。侯斌依靠头灯发射出来的涣散光芒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其他人则如履薄冰一般跟在他的后面亦步亦趋,一行人似走似游的步态像极了处于失重状态下的宇航员,一举一动很是荒诞怪异。
所过之处的水体被我们剧烈搅动着。一条体长将近半米、原先躲在暗处的大鱼受到惊扰之后猛地冲了出来,强大的力道居然将曼谷撞了一个趔趄,也让其他人吃了一惊,华沙习惯性地挥起匕首就要刺向大鱼,却被身旁的都柏林伸手拦住,他摁下华沙的手臂,重重地冲他摇了摇头。
华沙不明所以,加之与都柏林向来不睦,所以愣了一愣之后再次举起了匕首。而我在一旁则立刻猜到了都柏林的意图,看来他是唯恐鱼血蔓延开来招致水蛇及其他大型水生动物的攻击,于是赶紧拉住华沙,也向他郑重地摆了摆手。
不看僧面看佛面,华沙终于悻悻地放下了手臂。
被我们不断卷起的水底淤泥和各人呼出的气泡极大地扰乱了头灯射出的光线,每个人基本上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前方一米左右的景物,除此以外似乎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一片浓重的混沌当中,大家不得不彼此紧紧跟随着,因为一旦让别人脱离开视野,自己就有可能掉队。
水的浮力让我们很难站稳,侯斌干脆游动起来。他一边游一边用工兵铲不停地探寻着前方,我们也都跟着他游动起来,并且把工兵铲或匕首紧紧攥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