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蛇中的实体蛇虽然越来越多,可是同脚底下地面上的真蛇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我只听身后的华沙和王静不断发出惊叫:
“天哪,这儿有一团…”
“该死的,这些可恶的鬼东西难道没有穷尽吗…”
水流不断冲过我的脚面,我甚至都能感觉到有蛇已经缠到了我的脚脖子上,正在向腿肚子上攀爬。我的心里一个劲儿起栗,正待低头查看,蹲在我身后的王静已经手起刀落将一条十几厘米长的水蛇从我的裤腿上挑落下来,随手丢在地上狠狠补了一刀。
“谢谢!”我道一声谢刚要回头,却见一条实体蛇从水幕中急蹿直下,恰好搭在王静的肩膀上,眨眼间便用蛇尾卷住她的胳膊,蛇头顺势挺立起来,吐出信子直奔她的面门咬去。
事起仓促,我手里握着工兵铲不敢乱劈,情急之下只好丢掉工兵铲,伸手攥住蛇头用力一扯。那条水蛇猛地吃痛,嘴巴狠狠咬在我的手指上,即便是戴着手套,我仍然感到手指隐隐作痛。
不等王静回过神来,我已经俯下身子将蛇撂倒地面上,用脚踩住蛇尾,捡起工兵铲将水蛇拦腰砍成两段。没想到,蛇身虽然断成了两截,但蛇头却还紧紧地咬在我的手指上,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煞是可怖。
我心里骇然,使劲甩了两甩仍然没有甩脱蛇头。正在焦急,王静已经一把拧住我的手腕子,将匕首插进蛇嘴里快速豁了一圈,生生将蛇头豁成了两半,然后一边将蛇头抖到地上,一边说道:“得了,我不谢你,你也别谢我,咱俩扯平了。”
我不由得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这个女孩虽然霸道,但是身上却透出一股一般女孩没有的干练和豪爽,比之普通女孩的扭捏作态,她的处变不惊和当机立断让我油然敬佩。
很快,我们就顾不得理会从水幕中腾跃而出的幻蛇了,因为脚下被水流冲过来的真蛇已经多到遍地皆是,到处都是挺起的蛇头和起伏的蛇身,单凭王静和华沙两个人已经应付不过来,而我和曼谷、都柏林的身上也都爬上了不止一条真蛇,外圈防御眼看就要被蛇群化为无形。
“我靠,老侯啊,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了,是不是该报警了?”
我一边从膝盖上铲下一条水蛇一边向老侯问道。
侯斌还是没有回答,仍然在连绵不断地全力发出急促的“咕咕”声,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又狼狈地抵挡了几分钟,浓雾中忽然响起几声回应侯斌的“咕咕”声,紧接着蛇群中就猛地生出一阵骚乱。就在我们愣怔之际,只见从四面八方突然窜出来十几个黑影,仿佛闪电一般围拢到我们周围,每个黑影摁住一条或几条水蛇就开始疯狂撕咬起来。
一时间,我们都惊呆了。揉眼细看这些黑影,原来都是一些体长六、七十厘米的小动物,通体灰色,头小嘴尖,蓬松的尾巴几乎占到身体的一半。这些小动物见到水蛇之后就像猫儿见到老鼠一般兴奋,纷纷迫不及待地伸出四爪抓住水蛇,然后张开长着锋利牙齿的嘴巴狠狠咬住蛇颈,仰起头来左右摔打几下干脆利落地扭断蛇的脖子,随着腥臭蛇血的刺激,这些动物的攻击性被越发激发起来,只要几口就可以将十几、二十厘米长的水蛇吞进肚里,一边吞咽一边不断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动物的自主叫声代替了侯斌的模仿,侯斌终于停下嘴来松了一口气。看到这些奇怪的动物和伙伴们诧异的眼光,我好奇地向侯斌问道:“老侯,这些动物是黄鼠狼吗?可我没听说黄鼠狼还吃蛇呀!”
侯斌一边挥起工兵铲斩断一条水蛇,一边对我说道:“这不是黄鼠狼,不过长的和黄鼠狼有点相似罢了,这种动物叫灰獴,是蛇的天敌。别说是这种普通水蛇,即便是眼镜蛇一类的毒蛇,见到这种动物也得乖乖投降。”
“我靠,你咋知道湿地里有这种动物呀!”
“既然有蛇,则附近必有灰獴。万物生生相克,唯此才能达到生态平衡。这个道理就像若在野外误食有毒植物,则十步之内必有解毒草药一个样。”
“老侯,既然你知道附近有这些救兵,干嘛不早点把它们唤出来?害得咱们累个半死。”我埋怨了侯斌一句。
侯斌苦笑答道:“刚才咱们生着火,唤它也未必出来。要知道,动物的共性就是怕火呀!”
“这么说,‘天吊族’浇灭了咱们的火,反而救了咱们?”
“话也不能这么说,利弊相随,此消彼长罢了。”
我把和侯斌的对话内容翻译给华沙和都柏林,他们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一眼侯斌,再看一眼蛇群和灰獴,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灰獴的出现很快就遏制住了我们在较量中的颓势,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灰獴在同伴的召唤下加入争斗。这些蛇类的天敌异常凶猛,水蛇只要被它们逮住就绝无生还可能,原本蜂拥在我们脚边的水蛇就像没头的苍蝇一般纷纷潜水钻洞仓皇奔逃
灰獴的现身可能也让“天吊族”吃了一惊,远处吹出的蛇哨“厉调”戛然而止,直至停顿了大约五、六分钟后方才再次响起一个声音:“啾—,啾—”
这次响起的声音尖利悠长,而且是从扩音喇叭中传出来的,可谓声震四野。侯斌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几声以后忽然脸色大变,急匆匆地冲着大家喊道:“大家小心,防备老鹰袭击…”
侯斌的一声大喊让刚刚喘过一口气的我们瞬间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老鹰袭击我们。在我们的印象中,老鹰早就变成了稀有动物,根本已经难得一见,谈何袭击人类?
但是大家都清楚知道侯斌向来行事稳重,绝非满嘴跑火车的癫子袁鹏可比,所以莫名的恐惧让大家的心里一个劲打鼓,不自觉地彼此靠近一些,各自抬起头来仰望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