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俊,把大家的头灯搬出来,大家打开头灯。”侯斌急急忙忙地冲着帐篷里喊道。
於家俊在帐篷里答应一声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提着七、八个头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分发给每一个人戴上。
大家一边打开头灯一边紧张地注视着营地外的动向。只见强劲的水柱在营地四周不断扫射,显然是从高压水枪一类的器械中喷射出来的。我们燃起的一堆堆篝火被浇灭之后水枪并未停止喷水,而是又交叉着向我们身上喷射过来,强大的冲击力顷刻间就把我们撞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不得不就近把住机架立柱或者其他突出物勉强保持身体平衡。
我们虽然都穿着连体工作服,但是在水枪没头没脑地扫射下不一会儿就变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湿了一个透心凉,在寒冷的夜风和浓重的雾气夹击下,我们个个都像跌进了冰窖一样被冻得彻骨浸髓,气得我一边东躲西藏一边破口大骂:“他妈的狗赖皮,有本事和老子真刀真枪面对面地干,耍这些流氓把式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静是女生,天生爱美,平白无故洗了这样一个脏水澡更是勃然大怒。她一边喋喋不休地高声怒骂,一边躲进帐篷的角落里紧三火四地捯饬起来,虽然明知没用,但还是忙不迭地扎紧自己的领口和袖口。
侯斌的神情很是紧张。他一边躲闪着水柱一边沿着营地不停地奔跑,除了不时扶住站立不稳的同伴以外更是专注地扫视着营地里的每一个角落,生怕“天吊族”趁着我们慌乱之际伺机偷袭。
同伴中只有都柏林和侯斌一样保持着镇静。他对四射而来的水柱似乎并不在意,而是挥起匕首就近从帐篷上割下一块篷布裹在了自己身上,眼睛仍然紧紧盯住视野前方。那些帐篷的篷布都是采用防水保暖面料制作而成,缠在身上既防水又暖和,很快就被大家群起而效仿。
曼谷和华沙也不愧军人出身,他们经过初期的瞬间慌乱之后马上就稳住了心神,学着都柏林的样儿用篷布把自己包裹起来以后,立刻又守住了不同的角落。
水枪一直喷射了将近十分钟仍然没有停息。十分钟里,不仅我们生起的篝火被全部浇灭,就连洒在营地外的驱蛇粉也被水柱汇成的涓涓溪流悉数冲进了湿地中纵横交错的河汊里,我们精心布置起来的防蛇战线就这样在短短的十分钟里被“天吊族”的几支破烂水枪摧毁殆尽。
水流很快就淹没了我们的脚脖子,本就湿滑的营地越发变得泥泞不堪,许多覆盖在营地地面上的杂草、腐土此时都随着水流漂浮起来,不一会儿就裹住了我们的双腿,而被水浸泡过的地面则越来越松软,踩在脚下就像棉花垛一样无法着力,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踉踉跄跄寸步难行。
“蛇来了。”
混乱中,曼谷发出一声紧张的喊叫。我倏地抬起头来,只见在水枪和雾霭织成的水幕中,好像有一条条黑影正穿过水汽腾跃而起,向着我们直扑过来,其中有两条黑影已经同时扑到了我的胸前。
此时,我的右手正紧紧攥住一根机架立柱保持身体平衡,只有左手握着一把短短的匕首。情急之下我无暇躲闪,只好就势一屁股坐到泥水里,把匕首举到眼前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匕首没有碰到任何物体,两条黑影齐齐撞上我的胸膛,但我的身体却根本没有丝毫感觉。
他妈的,又是幻蛇,看来这帮该死的“天吊族”是想把我们活活累死呀!
贴身肉搏又开始了,伙伴们只好打起精神努力克服水枪和泥浆的双重阻障拼命反击。
失去了固定光源的支持,我们的阵营很快就陷入了混乱。虽然我们都戴上了头灯,但是因为各自为战的缘故而使光线变得非常散乱且极易形成相互干扰。比如,当我在顺光的条件下明明发现了来袭蛇影的时候,如果此时身在附近的同伴恰好掉头,那么他戴着的头灯就有可能直射我的眼睛,使我面对的环境瞬间由顺光变成逆光,局势顿时就有可能逆转。但是,如果让大家都摘掉头灯摸黑战斗则无异于瞎子摸象,更是得不偿失。
造化弄人,不得不佩服“天吊族”的进攻战术。他们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早就和这片湿地融为了一体,深刻理解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置我们于死地的道理。湿地里水汊纵横,水枪里的水既可以随处取用,又可以在短时间内从作案现场排出,更可以有效降低我们的体温,迅速瓦解我们的抵抗能力;而大量制造幻蛇则既可以快速消耗我们的体力,又可以蒙蔽政府调查,因为我们根本无法提供虚幻的证据向政府控告他们,关键是我们辛辛苦苦安装的射灯、燃起的篝火、铺洒的驱蛇粉等等防御措施在短时间内即被“天吊族”完全破除,使得我们面对猖狂进攻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处于被动挨打境地的我们顿时险象环生。
华沙长得人高马大,在浓稠的泥浆中辗转腾挪多有不便,一不留神被脚下的杂物绊了一跤,庞大的身躯“砰”地砸向身旁的帐篷。那座帐篷已经被大家割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了一幅架子,被华沙一撞马上轰然塌陷,华沙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身上立刻堆满了帐篷残片和支撑支架等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华沙骂骂咧咧地挣扎起身,没想到从堆在身上的杂物中居然倏地冒出一个蛇头,吐着信子直奔华沙面门扑来。华沙以为又是一条幻蛇,不经意地伸出左手拍了一掌,突然间扬声大叫:“上帝呀,是真家伙。”
那条蛇被华沙一巴掌拍在蛇颈上,脑袋偏了一偏后并未停歇,而是顺势咬住华沙的衣袖,身子一扭就攀上了华沙的胳膊。华沙慌得登时跳起身来,伸出右手死命拽住蛇尾,一使劲将蛇身从胳膊上拽了下来,紧接着将蛇抡圆了狠狠甩在地面上,反手捡起刚才跌落的匕首死命捅了蛇身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