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洪保飞鸽送来的陈祖义书子之后,郑和立刻辞别古里国王沙米的喜,动身返回阇婆岛。为防惊动陈祖义,郑和的”大福号”并未靠泊岸边,而是在距离旧港几十里外的洋面上同洪保的船队悄悄会了合。
在郑和未到之前,洪保已经依着郑和飞鸽传回的指令将新三佛齐施二姐接到了船上。待郑和到了之后,几个人顾不上寒暄,旋即在”大福号”官厅里展开会议。
会议伊始,郑和便问向施二姐:“施小姐,西洋诸邦接到陈祖义的书子以后可有何异向?”
施二姐禀道:“大人使过的几个番邦未见太多异向,未曾使过的诸番却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起先,诸番皆是深恨陈祖义,俱盼着大明铲除祸患,还民公道。可是接到陈祖义书子后却是疑心惴惴,不知内中究是如何。有的番邦私下传言,大人越渤林邦国而不击之,显然已经招其归降,更有番邦怀疑陈祖义此前便是受到明国委派,名为海匪,实则是在暗中为着大明控夺西洋疆土,如今大人出使西洋正是与陈祖义演双簧戏,不过是一个唱红脸沽买人心,另一个唱黑脸使勇斗狠罢了。总之,西洋诸番目下疑窦丛生,不欲、不敢亲近大明。”
王景弘和洪保连连拍案,嘴里骂道:“陈祖义这个直娘贼,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离间之计甚是毒辣。”
施二姐接着说道:“我们新三佛齐也曾试着向几个番邦譬解过个中款曲,结果诸番非但不信,甚至疑我是否也被大明收买,现下已与我等甚是疏远。”
郑和默然不语,只向施二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又问:“邱得用可有什么消息?”
施二姐摇头说道:“很少探得他的确实消息,只知这个老怪如今自称清净仙人,深居简出隐匿甚深,好似连陈祖义也很少惊动他。”
郑和又转向洪保问道:“老洪,陈祖义的船队可有什么动向?”
洪保回道:“陈贼的船队一直龟缩在港内不敢轻动,每日只是派出一些探子扫听我等动静。依着三保吩咐,为不惊动陈祖义,我等对这些探子装作不知,并未缉拿。”
郑和听完仍是沉思不语,沉吟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这笔账恐怕不能全数算在陈祖义头上,咱家思量着邱得用也断然难逃干系。这两个巨贼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难得彼此撕掳清爽。不怪西洋诸邦疑我,陈祖义如今虽然收敛气焰假充直人,但他毕竟盘踞西洋为非作歹十余载,淫威犹在,诸邦惧他也是题中应有之意,看来这个脓包是到了该挤的时候了。”
王景弘浓眉紧锁,口中恨道:“挤是该挤。只是陈祖义这两封书子用心险恶,把自己装扮成大明忠臣义士,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致西洋诸邦难辨真相。若是攻他,诸邦会讥我同室操戈屠戮功臣,从此对我大明心灰意冷背心离德;若是不攻,则更加坐实诸邦臆测,助长陈、邱二贼嚣张气焰,委实两难矣!”
郑和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两个混账行子以守为攻确实出乎咱家意料。只是此计虽毒,不过毒在一时,然而脓包不挤,却要为害一世。在从古里返回阇婆岛的海程途中,咱家反复思忖过,若陈祖义不除,则西洋诸邦永不信我,此为根本,不可动摇。莫说陈、邱二贼与我非是一家,即便是一家,我等清除自家叛逆亦无可厚非。况且陈、邱二贼多行不义,若是除去,西洋上空自会拨云见日,大明兼爱之心昭于天下,哪怕诸邦初始疑我,日后必会幡然醒悟,其时谬言不攻自破。”
郑和话音刚落,施二姐已经拍案而起,神情激动地欢声大叫:“郑大人所言乃是至理。来此之前,小女还有家父甚是忐忑,怕是郑大人前后瞻顾难下决断。适才听过郑大人言说,小女和家父的顾虑烟消云散矣!”
郑和哈哈笑道:“陈、邱二贼但凭两封书子就得逃生岂非痴人说梦?请施小姐和令尊大人放心,咱家带着二百几十条大船出使西洋,若是连陈、邱二贼都不得剿灭,哪得有脸回朝面见皇上?请施小姐把咱家的话带给令尊大人,二贼不除,咱家誓不还朝。”
郑和一番话铿锵激昂,直说得众人群情振奋。王景弘揎袖攘臂击掌叫好,洪保干脆将案上令箭插筒推到郑和面前,嘴里嚷道:“三保既有此说必是有了灭敌之策,你只要一声令下,咱家这前部先锋定必一马当先,痛痛快快剿了陈祖义的老巢,三保你下令便是。”
郑和笑着止住二人,嘴里劝道:“二位莫急,咱家确是想了一策,正要同几位商量,待议定之后再战不迟。”
几个人一起围拢到郑和身边,嘴里一个劲催促:“快说,快说。”
郑和抬眼望了一下官厅四周,确认门窗俱已紧闭之后方才轻声说道:“依着咱家,我等莫如借着陈祖义这两封书子将计就计,假意允他投降,想办法把他诱出城外就擒。只是这戏要演就得演真,不能露了破绽。咱家想了几步路数,请各位一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