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环境太过复杂,我和於家俊潜游了不过两、三米就遇上了一股横向乱流,突然改变的水流方向让我的身子猛然打了一个旋儿,匆忙中赶紧伸出手来向着流水的反方向尽力划了几下。等我摆正身子的时候,已经同曼谷拉开了四、五米左右的距离,而於家俊却还在我身旁大约两米的位置挣扎。
我游到於家俊身边拽住他的压缩空气瓶帮助他摆脱乱流,曼谷也慌忙停住身子等待我们。等我们游到水底的时候发现侯斌他们已经站到了机架的附近,正俯下身子仔细查看机架的各个部位。
我三两下游到侯斌身边向他打出询问的手势,侯斌摇了摇头示意没有追上,然后又伸手急急指了指机架,意思是赶快检查一下机架,防止有人破坏。
尽管心中疑窦丛生,我们还是按照侯斌的指挥立即检查起机架的情况来,一边检查一边固定。毕竟,如果机架被破坏,我们的所有计划都将付诸东流。
经过一番认真的检查和加固,我们并没有在机架及其配件上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看来,那两盏灯光的主人即便想破坏机架,恐怕也还没来得及得手。
侯斌仍然不放心,他又把我们每个人的工作结果仔细复查了一遍,直到多数人员的压缩空气瓶已经告急的时候,他才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上浮。临走前,他又围着机架兜了一圈,直至确信周围无人后,他才最后一个浮上水面。
爬上机驳船甲板后,侯斌立刻命令王静开动钻头,以免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随着王静点下鼠标,震耳欲聋的马达声轰然响起,机驳船的船体顿时颤动起来,船下的江面就像烧开的热水一般沸腾不止,被高频钻头搅动的江水混杂着水底垃圾不断地泛上江面,机驳船周围的江水不一会儿就从黄褐色变成了深黑色,而从水底释放出来的沼气则裹挟着一团团巨大的气泡不断“咕噜噜”地冒出水面,江面上登时弥漫出一股难闻的腥臭气息,熏得众人掩鼻遮脸纷纷躲避。
侯斌顾不上许多,下达了开钻的命令后,他紧接着就马不停蹄地指挥着其他人员立刻给压缩气瓶充气,同时又喊来船长放下冲锋舟,嘱咐了黄教授几句后就拉着我和曼谷跳上了冲锋舟。
“咱们去哪里?”我不解地问侯斌。
“咱们要在附近转一转。如果果真有人下水搞破坏的话,我猜他们的船一定就在附近,咱们去碰碰运气吧!”
此时的曼谷已经听说了水下发生的情况。他二话不说,迅疾启动马达将冲锋舟发动起来,按照侯斌手指的方向驾驶着冲锋舟向机驳船的上游江面驶去。
“咱们要找什么人?有什么特征吗?”我一边紧紧抓住船舷一边在“呼呼”的风声中扯开喉咙向侯斌大声问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穿着潜水衣的人,或者是浑身湿淋淋的人,也有可能是身上带着强光射灯的人,反正是咱们认为可疑的人。”
“这个范围太大了,这种人在荆江上可能有很多,咱们有可能什么也找不到。”
“很有可能。但是即便找不到,咱们也要让他们知道,咱们已经发现他们了,最起码可以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侯斌也扯开喉咙和我对话。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才是侯斌的真实目的。
冲锋舟溯游而上飞奔起来,我和侯斌则紧张地搜寻着沿途遇到的每一艘船只,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冲锋舟一直在江面上驶出了几公里,我们仍然没有发现认为可疑的船只。
“调头,再到下游看看。”侯斌果断地命令曼谷。
曼谷熟练地调转船头,操纵着冲锋舟劈波斩浪,轰鸣着向下游奔去。
在呼啸的狂风中,冲锋舟箭一般地掠过我们的机驳船,绕过一片芦苇丛后冲进一条水汊。当芦苇丛刚刚从我们的视野中逝去,侯斌突然拍了拍船舷,抬手指向水汊拐弯处嘴里喊道:“转向,转向,到那边去。”
我顺着侯斌手指方向凝神一看,只见一艘民用快艇停泊在一处沙丘旁边,艇上堆满了摄像机、反光板、话筒、监视器、灯光器材等摄影设备,周围还站着四、五个头戴棒球帽和黑超、身着统一工装马甲的外国人,多数都是满脸胡须、体格强壮的小伙子,正聚在一起比比划划地讨论着什么,船边还拴着两条救生艇,另有两个身穿潜水衣的人从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扒着救生艇的船舷抽烟。
冲锋舟的马达声肯定早引起了这群人的注意。看到我们靠近后,这群人一起把脑袋转向我们,两个穿潜水衣的人则把防水目镜从额头推到了眼睛上。
冲锋舟驶到快艇近旁,侯斌笑容可掬地用英语冲着船上打了一个招呼:“哈喽!”
“哈喽!”艇上一个浅灰色头发的中年人微笑着回应一声,其他人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我们。这个中年人长着一蓬浓密的络腮胡子,很难想象如果他摘掉黑超、再刮掉胡子后的形象会是怎样的。
“请原谅我的好奇,能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吗?”侯斌的脸上果然露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我很乐意满足您的好奇心,我们在拍纪录片。我们是《国家地理频道》的摄制组,想必您一定知道《国家地理频道》,也一定看过我们的片子。”中年人自豪地回应一句,同时指了指一个同伴马甲背后印着的几行英文字母“National Geographic Channels International, NGCI”。
侯斌瞥了一眼那几个字母,眼神从好奇转为茫然,嘴里回道:“当然,我当然知道《国家地理频道》,也看过你们的片子,都是很棒的作品。但我不明白,这条肮脏的荆江有什么可拍的?”
“肮脏?嗯哼,它可能有些肮脏。不过,天哪,荆江分洪工程可是世界上的伟大工程。您看过我们的一部系列片子,叫做《伟大工程巡礼》吗?荆江分洪工程就是这个系列中的一部,这将是我的作品,所以我可不希望您用‘肮脏’这个词来形容它。”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不快的表情。
“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我说的‘肮脏的’不是指您的作品,而是指这条江。”侯斌赶忙解释。
“上帝啊,您又在说它是‘肮脏的。’先生,坦率地讲,我有些不高兴了。”中年人似乎没有理解侯斌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