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真人和袁珙俱是眉头紧皱彷徨无策,一时间,整个房内四壁静寂鸦雀无声。
道衍围着桌案转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终于仰天长叹顿足连连:“唉!为今之计,恐怕只好将错就错拜托三保和贵通了,只是却屈了三保和贵通不得回归陆上。”
纯阳真人和袁珙木着脸异口同声说道:“三保和贵通出使西洋不过一年二载便要回朝,却又哪能保得天福尊人长远?”
“是以才说要委屈三保二人矣!”道衍干瘪地抿了几下嘴唇,仿佛在咀嚼一枚苦涩橄榄,一边回味一边说道:“三保出使西洋之肇因乃是找寻建文,老衲欲说动皇上派他多出使几次,直到寻到建文为之。老衲盘算,建文乃是皇上心病,他不会不纳老衲建言。如此一来,天福尊人便可远离中土,置身海外。只是,果真如此的话,三保、贵通便要伴着天福尊人常年漂泊汪洋之上,可要经受大苦了。”
“三保船上尽有锦衣卫侦事探子,他们若是果真找到建文呢?”袁珙愁眉苦脸地问询一句,抱起葫芦欲要喝酒,却恍然发觉酒已见底,于是烦闷地将酒葫芦掼到一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可强也。若是他们果真寻到建文,那也是天意难违,我等只可认命矣!除此,二位可还有额外锦囊妙计?”道衍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纯阳真人和袁珙彼此对视几眼,也跟着道衍摇了摇头,同声叹道:“唉,目下看来,亦只好如此矣!”
事出无计,三个老叟就这样框定了郑和、王景弘的余生际遇……
大明永乐五年二月初二日,朱棣恭请哈立麻上师假灵谷寺设办道场,为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荐福。哈立麻上师奉旨后立刻率领众僧于灵谷寺设普度大斋,修胜海、宝橛、密集、秘扎、金刚界灌顶、喜金刚、尊胜佛母、普明、药师佛、度母和大悲观音等十二坛城,自二月初五日始,至二月十八日终,期间连作十四场浩大法会。
法会当中,诸般祥瑞异象接踵而至盛况空前,直教世人看的目瞪口呆如醉如痴。史载如下:
初五日,有五色卿云状若如意,绚烂缤纷腾涌凝聚,复有舍利见于光塔顶端,如明月初升,皎洁流动,俟后又见金光二道。
初六日,钵云满天,可见无量阿罗汉自西南乘云而来,从者或隐或现;少顷,又见天花飘舞,琼葩玉蕊悠扬交映;既而再有五色毫光起于坛殿,复有数十罗汉持锡捧钵顶笠执拂,翱翔云端。
初七日,天降甘露,色如凝酥,味香而美;俄顷又见五色彩云,金枝玉花璀璨熠烨。
初八日,见五色毫光起自西南,贯于东北,天花翻飞,甘露溥降,复有五色毫光起于如来宝楼并腾空而上。
初九日,复雨天花,普降甘露,可见宝盖、幢幡飘扬霄汉,又有五色毫光起于如来宝楼。
初十日,仍降甘露,味甜如饴;有五色毫光腾霄直上,塔顶三见舍利,状如妣珠吸月,海波浴日,上下旋绕,光辉洞见;复见不可计数之阿罗汉浮空而来。城中见十余僧人顶包持锡过市,亦往灵谷寺赶赴供市,路人见其长眉广颡精神清绝,惊奇之余竞相跟随,但是这十几个僧人走到第一禅林时却倏忽隐身,莫知所在。
十一日,空中见五色彩云,云中环坠天花,甘露复降;城中的桧树、柏树居然生出金色花朵,其状如莲,千叶联纵,自然奇妙,并有五色毫光萌覆坛殿。
十二日,有天花大如钱许,弥满虚空缭绕飞舞;至黄昏时分,佛顶突现红光,状如虹霓相连,烛见毫发,且有五色毫光环于如来坛殿,塔顶可见一枚巨大舍利,犹如旭日东升,周回上下,傍照草木,荣华增色,己而复然。
十三日,空中闪现慧光二道,一道直射孝陵,另一道直射皇宫;复有五色圆光环于坛殿及如来所居宝楼,旋见天花飞达斋幄,风日和畅,瑞雪继下。到了晚间,有宝光自塔殿升起,光中可见塔影,并有一位貌甚奇古的赤脚僧人身披百衲、左手执衣、右手携履步行如飞,众人见其状甚异,于是随而视之,但此僧至于佛殿前竟倏忽不见,众人找遍周围求之不得,少顷居然发现此僧立于云瑞之上。
十四日,有青鸾、白鹤遍空旋舞,五色祥云簇拥在太阳周围;复有圆光,环如来所居宝楼。少项,又有一道金光腾霄直上,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持续一个时辰之久。夕阳西下时,坛场中央升起五色毫光,光芒中可见十余菩萨东西相向而行,四幡竿上俱见金光。
十五日,五色毫光见如来坛殿及所居宝楼,既而凝结若莲花,丛拥久之;复遍见五色毫光及祥云,内见一座金仙像,且有白鹤浮空而来,回旋飞舞;少顷,有白光一道,经如来所居宝楼而东;到了晚间,塔殿及天王殿俱见毫光,又有二道圆光交相辉映。
十六日,塔殿及如来所居楼中出现五色毫光和七彩祥云,空中遍下五彩天花,充满孝陵,弥布皇城。
十七日,宝塔闪现五彩无量宝光,覆萌坛殿。夜晚,有二人立于幡竿之上,既而只见两位僧人鞠躬合掌驾着云朵从西南飘来;复有云差,亦见一僧鞠躬合掌而至,俱向坛殿,下而复上,后忽不见;复有三道五色毫光自西南而起,经坛殿横亘东北;另有一道白光自东方直起,径直射向如来所居宝楼。
十八日,斋事圆满。青鸾、白鹤翩跹群飞;交错旋舞;天花飘空,卿云四合,瑞气葱蔚,甘露眩珠,灵风浏浏,万神毕聚;复有祥云,如龙如凤如狮如象如宝塔。夜晚,距离山门两根幡竿数丈高的空中显出两盏红色天灯,其色异常,即便是朱汞砂也不足以拟其万一,光彩四达;遥见灯影中有乘青狮、白象而来者,璎珞珠佩焕然灿丽;少顷,塔顶舍利毕见,光辉朗耀,交彻天灯,忽闻梵呗空乐,音韵清亮,丝竹交作,金石合奏,响振坛殿;及入殿听之,则其音声宛在空中,如是良久乃止。未几,则普见金色世界。
朱棣眼见哈立麻上师修为深厚法力无边,心里既惊且尊,赶忙命令宫内画师在锦缎之上将法会显现之灵异奇景逐日画出并以汉文、察合台文、回鹘文、乌斯藏文和蒙古文畏兀儿体等五种文字载文作记赠与上师。此图被后世名为《普度明长卷图》,又名《哈立麻为明荐福图》,全长4968厘米,宽66厘米,共有画面49幅,原藏于西藏噶玛噶举派主寺——楚布寺,后于2000年迁置西藏博物馆,保存至今依然完好,堪为该馆镇馆之宝。
历时十四天的法会功德圆满,朱棣龙颜大悦,于是下旨赐封哈立麻上师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简称“大宝法王”,并颁赐锡印、诰和金、银、钞、彩币及织金珠袈裟、金银器皿、鞍马等诸多赏物。
此后,大宝法王又曾前往文殊菩萨的道场五台山朝圣并在内地传法多时。
永乐六年,大宝法王辞别朱棣回归乌斯藏,于永乐七年回到楚布寺。
永乐十三年七月,大宝法王不幸染上天花恶疾终告不愈,果然于八月初一日圆寂于拉萨布达拉宫,共住世三十又二载。法王荼毗时可见无数彩虹、光环及花朵相伴,所留80多粒舍利中竟赫然呈现观音菩萨、密集金刚、喜金刚以及时轮金刚等诸般宝像……
从此以后,“大宝法王”的称号一直沿袭至今,成为藏传佛教噶举派(白教)的最高活佛。在整个藏传佛教界,其地位仅次于格鲁派(黄教)的达赖喇嘛和班禅额尔德尼。
只是,传历至今的第十七世“大宝法王”倒有两位。一位是噶玛巴邬金钦列多杰,系由中央政府于1992年9月27日认证,不料却在1999年12月28日夜间跳出闭关清修的静室窗户,带着几位贴身侍从在寒风与夜色的掩护下离开楚布寺,以驾驶吉普车、骑马、步行、搭乘直升飞机等多种交通方式取道尼泊尔,辗转八天之后于2000年1月5日抵达印度北部喜马偕尔邦西北山区的达兰萨拉,酿成世纪之交国际宗教界最具震撼性的事件,其时只有十四岁。
另一位则是驻锡印度东北部西孟加拉邦噶伦堡的廷列泰耶多杰,乃是经第十四世夏玛巴仁波切米庞确吉罗佐认证,现与邬金钦列多杰各领信众分庭抗礼。双方信徒向来互不承认对方,在印度不但彼此对骂,而且还发生过多次大规模肢体冲突。
至于为何竟会出现两位“大宝法王”并立于世的局面,因个中缘由蜿蜒曲折错综复杂,且事涉秘辛,又有颇多忌讳难言之处,恕不在此一一细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