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危险已经解除,但我却如坠雾中,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这场诡异对垒之后隐藏的玄机,所以当侯斌、黄教授、王静以及曼谷、华沙、都柏林等人全数站到沙洲上以后,我仍然还在愣愣地盯着蛇群远去的方向。
“八囝,你怎么了?”走到我身边的侯斌关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喔?哦!没什么,”我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指了指前方对着侯斌说道:“我在观察蛇群。”
“蛇群?”侯斌倏地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扫视了几眼眼前的缓坡后狐疑地问道:“我怎么没看到呢?”
“在你们上来之前刚刚离开。你不信?这就是我砍死的。”我将脚边那条半米多长的死蛇踢到侯斌跟前。
侯斌和黄教授几乎同时蹲下身去仔细观察那条死蛇。侯斌看了几眼以后皱着眉头向黄教授问道:“你看,这也是水蛇吗?”
“嗯,就是一条普通的水蛇。”黄教授肯定地点了点头。
“‘也’是什么意思?你们也碰到蛇了?”我奇怪地看向侯斌。
侯斌仍然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我们倒没遇到,遇到的是他们,”他向曼谷等人点头示意:“是他们今天下午在水下遇到了水蛇,而且数量还不少。”
“喔?这么巧吗?”我扭头扫了曼谷他们几人一眼,曼谷轻轻地向我点了点头,而华沙和都柏林则默不作声地冲我耸了耸肩膀。
“幸亏你们没事,走吧,我们回船上细说吧!”侯斌神色凝重地拍了拍我和於家俊的肩膀,拉着我们走向小艇。
在返回机驳船的路上,我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经过简单地向侯斌他们介绍一番,免不了又被侯斌狠狠批了几句。我自知理亏,也确实心有愧疚,于是诚恳地向大家赔礼道歉。
侯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气说道:“唉!八囝,我们希望你的道歉不是表现在口头上,而是落实在行动中。你当过兵,应该知道个人英雄主义在某些情况下其实是对集体的最大伤害,我们真的不希望因为你个人的行为伤害了集体的利益,拜托了。”
侯斌的话虽然不多,但一字一句都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羞愧地无地自容,所以当王静不屑地“哼”了一声以后,我一反常态地没有予以反击。
回到机驳船上之后,侯斌一边张罗着给我们准备晚饭,一边招呼大家来到船舱里坐下,要求我们详细说明一下今天的遭遇。我和於家俊只好按照时间顺序将如何被“天吊族”老人赶出湿地、如何另辟蹊径重返湿地、如何发现冲锋舟失踪、如何深入沙洲探秘看到了怪异的佛龛,以及如何受到奇怪蛇群驱逐、攻击的事情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侯斌和大家越听脸色越是凝重。听完我们的叙述后,侯斌神态严肃地询问我们:“你们还记得佛龛里那个造像的样子吗?”
那个造像太怪异了,我和於家俊想忘也忘不掉,于是异口同声答道:“记得。”
“能画出来让我们看看吗?”侯斌热切地望着我们。
“当然可以。”於家俊干脆地回答。他是学艺术的,具有深厚的绘画功底。他回答完毕后就走到桌子前,抄起一支铅笔不过几分钟就在纸上画出了那个造像的样子,同我记忆中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都围拢在於家俊身旁神情专注地看着他作画。等他画完后,侯斌指着画面问我:“是这样的吗?”
“没错,就是这样的。”我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侯斌皱着眉头微微颔首,又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黄教授,但黄教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大家都静静地盯着桌子上的画面暗自伤神,一时间,船舱里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儿,侯斌用手轻轻指了指造像的下方向於家俊问道:“造像下面的这一群动物是猪吗?”
“是的,这座造像虽然年头很久了,但我肯定那群动物是猪。”於家俊郑重地点点头。
“造像身子底下骑的这个动物也是猪吗?”侯斌继续追问。
於家俊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对,也是猪。”
听完於家俊的回答,侯斌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望着舱顶出神冥思。过了片刻,他又低下头去仔细端详了几眼画像,仿佛是在印证自己印象中的某一个记忆。良久之后,他突然张开嘴巴、瞪大眼睛显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居然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对着画像深深拜了几拜。
侯斌的举动让大家瞬间大吃一惊,我们都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老侯,你知道这是谁的造像吗?”
侯斌庄重地点了点头,虔诚说道:“我知道了,这是摩利支天菩萨法相。”
“什么……支天?还是菩萨?”大家顿时一愣,不约而同地盯住了侯斌。
“是摩-利-支-天菩萨。”侯斌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菩萨的法名,接着解释道:“摩利支天菩萨是佛教中的护法菩萨。在梵文中,‘摩利支’即为‘光明、阳焰’的意思,是隐身和消灾的保护神,具有广大自在神通,能够救芸芸众生于危难水火之中。据说念其名号可以速离灾厄,诵其咒语能够隐身免受诸难,在西藏地区非常有声望,可谓家喻户晓。摩利支天菩萨的法相即为天女形象,手执莲花,头顶宝塔,坐在金色的猪身上,周围还环绕着一群猪。当然,他的法相还有其他多种,这只是其中的一种罢了。”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菩萨,于是脱口问道:“老侯,你确定吗?”
侯斌笃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说道:“我确定,这实实在在就是摩利支天菩萨法相。”
王静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可是,藏传佛教中的菩萨雕像怎么会在荆江流域出现呢?是谁在供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