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家俊有些不情愿地看了我一眼,这才磨磨蹭蹭地冲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边尝试着搜索信号,一边惴惴不安地拔出匕首壮胆。
我也向另一个方向慢慢走去,一边调试着对讲机,一边仔细打量这片沙洲。只见沙洲地势呈锥状向上隆起,顶部逐渐坦为平地,地面上长满了灌木和绿草,而树种则以杨树、柳树、杉树为主,各种树木在沙洲顶部相互交织,汇集成一片茂密的森林。其间不时有看不见的爬行动物匿在草丛中瑟瑟穿行,呼应着 “唰唰”的风声,让黑夜显得更加诡异。
我变换着不同的方向在沙洲中逡巡了大约十分钟,虽然不断调整对讲机的角度和频率,但对讲机中传出来的声音总是一片嘈杂。正在焦虑之时,忽然听到於家俊在密林深处焦急地召唤我:“八囝,你在哪里?快到这里来。”
“有信号了吗?”我心头一喜,一边询问一边转身向着声音来处跑去。
“快来,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於家俊的声音有些怪异。
看?难道於家俊发现了什么?我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暗说:家俊不会是又遇到蛇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加快脚步发足狂奔,一边跑一边向於家俊喊道:“别怕,我马上就到,你站在原地别动,千万别动。”
顾不得脚下起伏不平,我一头就扎进了密林里,远远看到林子中央亮着一团手电光芒,於家俊就像钉子一样呆若木鸡地愣在当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於家俊背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於家俊陡地一震,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扬起手来冲着面前指了指。
我刹住脚步顺着於家俊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顿时也像於家俊一样定住了身形,只觉得脑仁一麻,紧接着头发便根根竖起。
只见於家俊身前不远处的浓重雾霭中隐隐矗立着一座一人多高、一米来宽的简陋塔形佛龛,通体用砖石和木板垒起,龛内供着一尊高约三尺的怪异雕像,雕像经过岁月和风雨的侵蚀早已显得斑驳陆离,通体呈现为黑色,龛外还支着一张供桌,桌上摆满了瓜果面食等一应供品,在供品中间摆着一个高大的玻璃匣子,匣子里还燃烧着三支香烛。这个匣子似乎已经用了不少年头,缭绕的香烟已经将玻璃熏得漆黑,明灭的烛火闪烁其中煞是诡异。
我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冷气,自言自语喃喃问道:“天哪,这是什么?”
“好像是……一座佛龛。”於家俊瞪着惊恐的眼睛嗫嚅着。
“我当然知道这是佛龛,可这里面供的是哪个神仙?我咋从来没有见过呀?”我拧亮自己的手电,走近几步把电光直直打在佛龛里的造像上仔细端详。
这座造像乃是一座石雕,四面好像各有一张脸,但除了正面示人以外,其他几张脸都隐在龛中难以看全。其正面头顶宝塔,貌似天女,面生三目,周身雕有八只手臂,各执莲花,盘膝坐在一头猪身上,而法座周围居然还环绕着一群猪。透过时浓时淡的迷雾,造像仿佛正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凝望着我们。
我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回头轻轻问了一声於家俊:“你是学艺术的,你见过这种造像吗?”
“没见过,这应该属于宗教艺术范畴,我对这个领域并不熟悉。”於家俊有点自惭地摇了摇头,同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谁会在这么荒凉的地方盖一座佛龛呢?造型还如此怪诞。我记得菩萨好像都是坐在莲花座上的,可这个神仙咋坐在猪身上呢?”我盯着这座怪异的造像也感到浑身发冷。
“该不会是‘天吊族’摆的吧?除了他们,这里还会有谁?”
於家俊的回答与我的判断不谋而合,恐怕这是最好的解释了,除此以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另外的答案。
我的眼皮忽然无意识地眨了几下,心里倏地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于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拉着於家俊转过身去:“算了,不管它,咱们还是接着找信号吧!”
“等等,有蛇。”於家俊在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挣脱我的手臂,惊恐地指着佛龛方向嘶叫一声。
“噢?在哪儿?”我的心头一紧,顺着於家俊手指的方向直直看向佛龛,只见从供桌下方袅袅升起的雾气中几乎同时冒出两颗碗口大的蛇头,正在挺起身子向我们吐出信子。
“我靠,这么大?”我倏地头皮发紧,身不由己地倒退两步,“噌”地一下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擎了起来,瞪大双眼死死地盯住两颗蛇头。
於家俊脚步踉跄地躲到我的身旁,一手举着匕首,另一只手将手电光芒对准两条大蛇不住晃悠。
在手电光的来回照射下,我和於家俊惊悸地发现,四处缭绕的雾气中,除了两条大蛇以外,居然还有一群群小蛇正纷纷从供桌前的灌木、草丛和树枝中现出身来。这些小蛇如波浪般蜿蜒着身子纵横涌动,不一会儿就在佛龛四周排成一个圆圈,将佛龛紧紧包围在蛇群中央,然后不断面向我们“嘶嘶”地吐出信子。
“我靠,这佛龛难道是建在一个蛇窝当中吗?”我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惊慌地拽着於家俊连连后退。
“那个造像……不会就是……蛇神吧?”於家俊用打了卷一般的舌头和暗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嗓子。
“嘶嘶”声很快就在我们面前此起彼伏响成一串。我大约估算了一下,这群蛇足有百十来条,正在两条大蛇的驱动下迅速地向我们游动过来,更可怕的是还有许多蛇头已经从我们头顶的树杈里影影绰绰地向我们探了出来,正张开大嘴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很显然,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到蛇群组成的立体包围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