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四合的夜幕居然可以如此迅速地将天地包裹的这般严丝合缝。
站在高高的树顶上,我徒劳地望着眼前的暗黑夜色呆呆发愣。只见远处的江面上倒映着一片星星点点随波闪烁的参差渔火,就像一群萤火虫在上下翻飞,而近处则是苍茫的树木、芦苇在夜风的吹佛下唰唰作响摇曳作态,一层厚重的雾霭弥漫其间,不断变幻出各种奇形怪状。除此之外,整个大地都是一片漆黑了无生气,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於家俊两个人。
“八囝,看到路了吗?”树下传来於家俊焦急的声音。
“我们还有对讲机,老侯他们会找到咱们的。”我不想让於家俊太过失望,于是答非所问地回答他。
“那就是没找到,是吗?”从语气上可以听出,於家俊的失望显然超出了我的预料,而且还隐含着一丝懊恼和埋怨。
“伙计,别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在林子里休息一下吧!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平安回到机驳船上的。”我一边言不由衷地安慰着於家俊,一边手脚并用地向着树下爬去。
“唉——”,於家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里抱怨着:“老侯前些时候刚刚批评过你做事不顾后果,你答应的倒好,可一转头还不是我行我素?你可真是个闯祸的祖宗啊!”
於家俊的抱怨让我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侯斌对我的严厉批评:“八囝啊,你对自己、对同伴简直太不负责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呢?”
是啊,我的确太不成熟了,凡事总是由着性子去做,根本没有顾忌同伴的感受,是到了要认真面对自己缺点的时候了。
自责当中,我的注意力不免分神,未及细看便用左手攀住树干,伸出右手冲着一节黝黑的树枝抓去,谁知触手时却感觉树枝冰凉、滑腻非常。待到发现有异,我身体的着力点已经倾斜到了右臂上,那节树枝却忽悠一下从我的手下脱手窜了出去。我右手失力,身子猛地在树干上打了个趔趄,赶紧缩回右手死死抱住树干。饶是如此,我的身体仍然向下“刺啦啦”下滑了将近一米才踩稳了另一根树枝。
“八囝,小心。”树下的於家俊发出一声惊呼。
我惊出了一头冷汗,等到稳住身子以后才抬起头来向那节树枝看了一眼,赫然看到一条粗壮的大蛇正盘在树上回过头来冲我“呼呼”地吐着信子。
“我靠,有蛇。”我愣愣地发出一声惊叫。
“啊?在哪儿?”於家俊的声音陡地飚高了八度。
“别喊,在树上。”我赶忙制止於家俊喊叫。
“那你快下来呀!”於家俊的话音有些发颤。
我没有顾上回应於家俊,而是紧张地盯着那条正回过身来向我游来的大蛇,心里不住地打鼓。只见那条蛇足有胳膊粗细,身子盘在树枝上看不出究竟有多长,但张开的大嘴里发出的“嘶嘶”声却是清晰可闻。
我的头皮有些发紧,偷眼看了一下地面,估计距离地面高度大约还有三米,于是尽量小心翼翼地加快速度向着地面爬去。
谁知那条蛇已经被我刚才的骚扰所激怒,它冲我吐出几次信子后突然暴怒地挺身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我的面门扑了过来。
“我靠。”我吓得赶忙缩紧了脖子,只闻到一股恶臭挟着风声“嗖”地一下从我的耳旁掠过,心里一慌,不由得松开双手“噗通”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
“噢——”,站在树下的於家俊失声大叫。
关键时刻,我在军团中曾经被强化接受的跳伞训练挽救了我。几乎是在从树上落下的瞬间,我就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标准的着陆动作,将两腿弯曲,并将膝、踝、前脚掌内侧靠齐夹紧,脚掌与地面平行,“嗵”地一声落到地面后马上大幅度弯曲下肢关节,紧接着就势做了一个前滚翻,然后稳稳地站起身来。
“你没事吧?”於家俊冲上前来紧紧地扶住我的肩膀。
“没事,别忘了我以前可是伞兵。”我颇为得意地挣开他的胳膊,顺势又抬了几下腿,确认自己没有受伤。
“蛇呢?”於家俊又惊恐地指了指大树。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咬了咬牙,伸手从腰间拔出匕首,转身回到大树底下抬头对着茂密的枝叶搜索起来。
我不知道潜瞳除了可以给我做出一些预示以外是否还有助于提升视力,但我的夜视能力确实出奇倒不是假的。黑沉沉的夜色中,我凝神对着自己跌落的部位观察了片刻,发现有一条细长的黑影正攀着树干向高处游去,仿佛正是袭击我的那条大蛇。
“妈的,让那玩意跑了。”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於家俊可怜巴巴地盯着我。
於家俊惶恐无助的问话让我不由得想起在德国哈默尔堡参加军事演习时都柏林对我的呵斥“妈的,就知道问‘怎么办’”,看来不经过历练就是顶不起事啊!
我故作沉稳地咳了一声,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於家俊挥了挥手:“没事,先呼叫老侯他们吧!”
於家俊忙不迭地掏出对讲机摆弄一番,谁知对讲机里竟然传出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我的对讲机坏了。”於家俊恨恨地跺了一下脚。
“我来吧!”我又掏出自己的对讲机调准频率,没成想机器里传出来的也是“嘶嘶啦啦”杂乱无章的噪音。
“他娘的,不是坏了,而是附近有电磁波干扰。这样吧,咱们分头往不同的方向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处电磁波干扰比较弱的地方同老侯他们取得联系。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电磁波干扰呢?”我恼火地拍了拍於家俊的肩膀,示意他和我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