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完心头怒火后,陈海龙静下心来想了一想顿觉不妙:不好,爪哇若是从了大明,两国便是一家,也就变成了渤林邦国的死对头。小爷在此已经逗留旬日出头,若是被西王察觉难保不会擒了小爷送给明使邀功。此地危矣,小爷须得速速逃离险境。
想到这里,陈海龙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毫不理会尚有两成脏物未曾变现,跳起脚来赶着众海匪们摸着黑火急拔锚回国。
十条大船攒行一夜,到得天色微曦之时,站在桅顶木斗上瞭望的海匪突然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起来:“不好了,前方发现巨舶。”
一声嘶吼惊醒了睡梦中的陈海龙。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竖起耳朵凝神听了片刻,但觉海匪的喊叫煞是惊恐,心中顿时起栗,于是“腾”地一声跳下床来,随手抓起一件短衣连滚带爬地跑出舱来。
待到在甲板上站定,陈海龙手搭凉棚向远处一望,只见周遭大约六、七里方圆的海面上居然铺满了彩旗招展鼓帆而行的战船和战座船,为首一条巨舶庞大如山,底尖上阔,首昂艉高,竟然竖着九根桅杆,满挂十二张大帆,比自己乘坐的福船还要足足大上一倍有余。
“亲娘嘞,这还是船吗?”陈海龙目瞪口呆傻愣愣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巨舶禁不住惊叫一声。
此时,船队上的众海匪听到喧哗亦都站上甲板眺望,只是这群海匪谁也不曾见过这般巨兽一样的大船,是以乍一看清眼前情景无不瞠目结舌手足无措,仿佛木偶一般纷纷被钉在甲板上呆立不动。
过了片刻,陈海龙才从懵懂中猛醒过来,他抬起头来冲着木斗里的瞭手大声喝问:“来船挂的却是谁家旗号?”
“禀小爷,船上挂的……乃是……大明龙旗。”瞭手的声音不觉颤抖起来。
“大明龙旗?日你娘的,你眼睛长到腚眼上了?咋现在才发现?”陈海龙听到“大明龙旗”几个字禁不住哆嗦一下,虽然他早就猜到除却大明以外,他国断断造不出此等巨舶,但是一旦猜测得到确认后,他仍是忍不住地对着瞭手破口大骂。
“小爷,夜色太黑,看不清啊……”,瞭手脸色煞白,哭丧着声音回答陈海龙。
陈海龙顾不上再骂瞭手,他下意识地四处扫视几眼,急欲找寻一个缺口避开明船,无奈大明船队已经像一个口袋一般将附近海域统统兜住,除非掉头回返,否则早晚都要和大明船队狭路相逢。
掉头回去吗?
陈海龙手把船舷努力撑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紧张思虑:爪哇已经和大明穿了一条裤子,若是回到爪哇就好比泥牛入海,必是死路一条。
硬闯吗?
日他娘的,大明船队已经在海上布下了天罗地网,自己手里不过十条船,而大明船队却足有几十条船,怕是插翅也难得逃出生天矣。
就在这时,瞭手又站在木斗里大声喊叫起来:“小爷,明船已经向我等打出旗号,饬令我等停船受检。”
陈海龙燥气大盛,直觉得头发根根竖起:他娘的,大明船队已然发现我等,逃又逃不掉,战又战不得,难道小爷要束手就擒吗?
“小爷,明船又发来旗号,饬令我等停船。”木斗上又传来瞭手胆战心惊的呼喊声。
“给小爷闭嘴。”陈海龙瞪着通红的眼睛冲着瞭手大喝一声,心里紧着盘算:战和逃皆非上策,看来只好想法子蒙混过关了。
想到这里,他急急冲着船上旗手发令:“你且躲到隐蔽处向各船传出小爷号令:船上众人除了留下防身短刀而外,务将其余大小兵刃悄悄抛诸海中,由着明军上船搜检,不得违拗。明军若是查问,便说我等乃是三佛齐梁道明、施进卿座下子民,此番前来爪哇全为生意。明军若是刁难,便多多馈他一些好处,哄着彼等下船就是,切切不可与之争锋,否则坏了小爷大事,小爷定斩不饶,速去办来。”
旗手答应一声便躲到船尾隐蔽处偷偷挥起旗子,陈海龙又命舵工、桨橹手停下手中活计,让船只慢慢停了下来,同时又督着手下将堆在库房里的大小兵器统统投到海中灭迹。
眼看着手下众匪手忙脚乱地操持着一切,陈海龙忽然又想起了捆在舱室里的邱得用。他心里“咯噔”一跳,一个歪主意油然而生:娘的,若是明军发现了破绽,小爷就只好先将邱得用献出去换命,对不住父王了。只是,此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轻用。
主意既已拿定,陈海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关押邱得用的舱室门外将舱板敲得“咚咚”山响,一边敲一边吼道:“人彘,你给小爷听好了,大明水师顷刻便要上船搜检,你最好给小爷消停好了。你若是敢玩花招,休怪小爷纳你献礼。”
病骨支离的邱得用听说遇到了大明水师搜检立时骇得魂飞天外,忙不迭抖着哭腔连连哀告:“少主啊,老夫若是落到大明手里便是死路一条,总求少主怜惜老夫和王上的金兰之谊,万万莫要催着老夫送死呀!”
“那你就给小爷闭紧了嘴巴,万事莫可发出声响,否则便是你自要送死。”陈海龙说完便赶着几个海匪打开邱得用的囚室,将他穿在身上的衣物和捆着的绳索尽皆除下,又将囚室清扫归拢一番,直到看不出异样后才重新钉死舱门,惴惴不安地回到甲板上静候明军上船查检。
船上的匪盗将诸般痕迹刚刚遮掩、销毁完毕,一条大明战座船便靠上了陈海龙坐船的船舷。一个身着铁盔银甲的大明将军冲着站在船边的陈海龙拱了拱手,嘴里说道:“吾乃大明水师,奉了钧命查拿钦犯,还请船家迎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