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斌无暇过多顾及二人,送走他们之后马上走进我的船舱。
此时,众人已经给我脱光衣服盖上了被子,王静也刚刚在我的胳膊上扎完一针后正在其他房间里配制吊针的药剂,华沙和曼谷则忙着用热水给我擦拭身体,只有都柏林无所事事地站在舱室门口悠闲地抽着香烟。
“家俊呢?他怎么样了?”看到侯斌进来,我着急地向他问起了於家俊。
“家俊没事,他正在洗热水澡,过一会儿王静会给他注射一剂抗生素,看来他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侯斌笑着安慰我。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了片刻,依稀记得在我失去知觉以前,沼泽似乎只淹到了於家俊的胸部,这样看来他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八囝,如果你还能坚持的话,可以给我详细讲一讲事情经过吗?”侯斌关切地问我。
我苦笑一下,先是要过一杯水润了润嗓子,然后用嘶哑的嗓音把我们的遇险经过讲了一遍。期间,当侯斌听到我莽撞地意欲拖拽水蛇逃生的段落时禁不住大声地责备起我来:“八囝啊,你怎么会这么轻率呢?你这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呀!你对自己、对同伴简直太不负责任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起来呢?”
我懊悔地捶了捶床铺,诚恳地向侯斌表示:这一次死亡边缘之行给我留下太深印象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凭着本能轻举妄动了。
看到我愧疚的神情,侯斌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严厉说道:“八囝,我希望你能够从骨子里吸取这次事件的教训,切实克服遇事毛躁的缺点。要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你的行为不仅仅关系到自己的安危,甚至会给整个团队带来致命影响的,你要认真反思。”
我通红着脸流下眼泪,沉重地冲着侯斌点了点头。侯斌用严肃的眼光盯视我良久,这才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但是在讲到被救环节时我却卡了壳,只好无奈地对侯斌说道:“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还是让家俊给你们讲吧!”
恰在这时,已经洗浴完毕的於家俊被王静领进了船舱。王静把他安顿在我身旁的另一张床上,接着又给我俩分别打上了吊针。忙完之后,於家俊便接着我们刚才的话题说起了后面发生的故事:
“我们陷在沼泽中,泥水已经淹到了我的胸部,而八囝则被淹到了面部,情况十分危急,我只好拼命喊‘救命’。
就在这时,被我们追赶的那几个孩子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喊声,他们从芦苇丛中跑出来看了几眼后就重新钻了回去。
我很绝望,悬在沼泽中一动也不敢动,淤泥在我的身边不断流淌,我总是感觉有蛇或者是鳗鱼一样滑溜溜的动物在我周围游来游去。我眼睁睁地看着八囝被沼泽一点一点地淹没,而我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我更绝望了,那种痛苦真得无法言表,我只能不断地喊‘救命’。
当八囝被完全淹没时,我不仅非常难过,更是非常恐惧,因为这幕场景异常清晰地预示了我即将面临的下场,这种恐惧真是……太可怕了,我马上就崩溃了,我甚至放弃了喊叫,只知道……放声大哭。
不过,八囝沉下去之后好像又发生了奇迹。因为过了不一会儿,他的鼻子居然又浮出了沼泽,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呼吸,但这种状况却再次激发了我求生的欲望,我又大声喊叫起来。”
“我的鼻子又浮出过沼泽?”听到这里,我大吃一惊,倏地扭过头去直愣愣地盯着於家俊。
“是的。”於家俊肯定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猛然记起自己在弥留之际耳边似乎响起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老者的声音,不禁脱口而出:“难道是老和尚又救了我?”
“什么?你说什么?”侯斌油然而惊,他突地站起身来死死盯住了我的脸庞。
我把自己在垂死前梦境一般的感觉向他简单述说几句,侯斌激动地抓起我胸前悬挂的佛祖玉坠连连抚摸,嘴里哽咽说道:“这一定是师祖他老人家在保佑你,保佑你呀!他不会无缘无故保佑你的,我们有希望,肯定会有希望的。”
王静轻轻地拉了侯斌一把,提醒他不要失态,于是侯斌及时止住感慨,示意於家俊继续说下去:
“泥水不断上涨,很快就淹到了我的肩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无意识地拼命喊叫。
就在这时,那几个跑掉的孩子领着一个老头和几个大人带着绳索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在老头的指挥下,有两个汉子腰系绳索跳到沼泽中首先把我救了上来。但是,由于八囝的身体完全沉没在沼泽中,又距离岸边较远,他们不敢冒然下水,所以就要一个叫篼子的年轻人站在草滩上吹起口哨来。”
“吹口哨?”我和侯斌同声大叫,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於家俊皱着眉头犹疑着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嗫嚅说道:“我……不确定,可能是吹口哨,因为他们的嘴里发出一种很难形容的‘嘶嘶’声,就像水蛇发出的声音一样。当时我很着急,一个劲地催促他们下水救你。可是,这时候却发生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在八囝沉下去的位置先是剧烈地翻起了一团团泡沫,紧接着八囝的脑袋就被什么东西拱出了水面,然后……然后……”
於家俊似乎被自己的回忆吓着了,他脸色煞白,无助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侯斌。
“然后怎么了?”我和侯斌异口同声地催问他。
於家俊咽了几口唾沫,又抿了抿嘴唇,喘出几口粗气后才接着说道:“然后……就有四、五条胳膊粗细的……水蛇……从水里钻了出来,它们用尾巴把八囝的四肢从沼泽里卷了出来,又拖拽着他游到了岸上。”
“什么?水蛇?”我和侯斌、王静等人一起失声大惊,先是彼此对视几眼,接着又齐刷刷地把眼光对准於家俊:“你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没有。”於家俊肯定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看错,就是水蛇,只不过这些水蛇比咱们以前看到的都大罢了,但毫无疑问,它们就是蛇。”
我的脑海中又想起了获救后不久於家俊向老头儿提出的疑问——“老人家,你们会驯蛇吗”,看来於家俊不是在信口开河。不过,这种救人的方法也太过诡异了,我实在难以相信。
但是侯斌和王静吃了一惊之后却很快镇定下来。王静微微耸了耸肩,然后对侯斌轻声说道:“民间有异能,看来咱们又遇上高人了。”
侯斌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疑惑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接了一句:“会驯蛇的人很多,这点本事还算不上异能。”
“对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出事了的?”讲述完毕的於家俊紧接着向侯斌提出了问题。
“很简单,我们和你们的通讯中断了,而且你们的仪器还有八囝的玉坠发回的信息总是固定在一个坐标位置上,所以时间一长我们就感觉有问题了。不过,我们的反应还是滞后了,险些酿成大祸。”侯斌自责地摆了几下脑袋。
“没什么。古人不是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劫才从西天取回了真经,看来我们也得‘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呀!”我赶忙安慰侯斌。
侯斌听完我的调侃后却板起了面孔,他严厉地盯着我的眼睛加重语气说道:“八囝,请你一定不要用如此随便的态度对待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够从心底里认真反思这次遇险的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彻底改掉鲁莽、逞强、自以为是、凡事不顾后果的毛病。记住,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只有一次,谁也输不起。”
侯斌很少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所以他的话的确在我的心里引起了很大的震撼,以致于很久以后,我还是非常感谢这次遇险经历和侯斌对我的敲打,因为从此之后,我真的开始慢慢成熟了。
恰在此时,机驳船的船长踏进舱室询问我们还需要什么帮助,侯斌客气地感谢了他的好意,然后向他问道:“船长,我们的队员在湿地深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他们似乎与世隔绝,您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船长挑了挑眉毛随口反问:“他们?你是指送你们回来的那两个年轻人吗?”
“是的。”侯斌点点头,随手递给船长一根香烟。
船长接过香烟,一边用手指捻动着一边轻蔑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答道:“他们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天吊族’吗!”
“天吊族?”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