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捶他的后背,……咳咳咳……”,耳边响起一个口齿漏风的老人连说带咳的声音。
随着老人发话,我的身体被翻转过来,接着就有几只手在我的后背上“噼噼啪啪”使劲拍打起来。
我只觉得腹内一阵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哇哇”狂吐起来。
“使劲拍,……咳咳……,使劲。”老人不住催促。
在“噼噼啪啪”的拍打声中,我突然听到於家俊熟悉的惊叫声:“八囝,你醒了?谢天谢地,你终于活过来了。”
我没有死吗?
我那断了篇的意识在於家俊的叫声中忽然清醒过来,虽然仍在“噢噢”干呕,但还是努力睁开眼睛茫然地抬起头来。
朦胧中,只见身上裹着一床破棉被的於家俊正有气无力地想从沙地上爬起身来,而我的身边却蹲着好几个中年汉子和孩子,他们正在不断拍打着我的后背,力道之大简直要把我的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拍出来。
剧烈的疼痛感和火烧火燎的溺水感让我不由得哼出声来。那个老头听到我的哼声不由分说再次吩咐:“咳咳……,再灌他一口酒,别让他闭过气去,咳咳咳……”
老头话音刚落,蹲在我身旁的一个汉子就把我的身子仰天朝上翻转过来,二话不说掰开我的嘴巴就灌下一口浓烈的白酒。
天哪,我终于尝到被灌辣椒水的滋味了。白酒一进喉咙,我的身体便猛地一缩,只觉丹田处乍然生出一股力量直贯头顶,顶着白酒“噗”地一声从我的嘴里、鼻子里喷溅而出,剧烈咳嗽引起的痉挛让我的全身颤抖不止。
“再拍后背,使劲拍,咳咳……”,老头似乎对我的惨状视而不见,口气冷冷地再次发下话来。
我的身体又被翻成面部朝下,一阵猛拍几乎让我把内脏都吐出来,强烈的头痛和周身的烧灼简直让我痛不欲生,我禁不住大声呻*起来。
“咳咳……,给他捋一下身子。”过了半晌,老头又咳着撂下一句话。
几个汉子马上将我四肢摊开上上下下捋顺起来,我的血液循环逐渐开始变得均衡顺畅,头部和身体的痛楚也逐渐消减下来。
我一边由着他们摆布,一边强打精神打量他们。只见那个老头和这些汉子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黑红色的面孔上堆满了刀刻斧凿般深深的皱纹,显然个个都是历尽沧桑饱经风霜。时光虽然已经进入到了二十一世纪,但他们大多数却还穿着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衣服,鞋子也是部队上早就淘汰了的解放鞋,时间仿佛穿越回了二十世纪。
“谢谢……你们救命,请问……几位……怎么称呼?”我一边咳喘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向他们表示感谢。
老头并未理会我的谢意和询问,而是扭头向於家俊问了几句。因为老头操着一口浓重的荆州方言,於家俊抓着头皮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所以茫然地盯着他不知所措。老头有些无奈,只好和几个汉子连说带比划,终于和於家俊进行了一番交流。
荆州方言晦涩难懂,外地人听当地人对话肯定是不知所云如堕雾中。曾有网友编过这样一段顺口溜形容荆州方言:在荆州,有种可怜叫“遭业”,有种肯定叫“阔以”,有种开始叫“尬四”,有种倒霉叫“背时”,有种聊天叫“挫白”,有种惊吓叫“合我哟”,有种饼子叫“锅块”,有种笨蛋叫“勺货”,有种累叫“蛮七亏”,有种睡觉叫“穿阔水”,有种毛巾叫“服子”,有种食物叫“糯米包油条”,有种麻将叫“晃晃”,有种腿叫“胯子”,有种疑问叫“日白”, 有种脏叫“俩垮”,有种人字拖叫“嘎杀”,有种吵架叫“诀人”,有种鸟叫“雀嘎子”,有种丢脸叫“瑟人”,有种豪爽叫“直八”,有种讨厌叫“斜费”,有种诋毁叫“日诀”,有种鬼话叫“日打侠”,有种贪吃叫“好七”,有种外套叫“夹褂子”,有种零钱叫“块块子”,有种性感叫“打磁包”,有种好看叫“瓜溜”,等等等等,艰涩深奥由此可见一斑。
为使各位朋友阅读顺利,本文只好以普通话记录与荆州当地人对话。
“咳咳……,你们是干什么的?”老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被打捞上来后堆在我们身旁的探测仪向於家俊提出了问题。
“我们……是来搞科考的。”於家俊口气不觉顿了一顿。
“考察?……咳咳咳……,考察什么?”老头的眉头紧了一紧。
“是……水文环境考察。”於家俊裹在破被子里的身躯似乎还在颤抖。
“政府又要……咳咳……改造这里吗?”老头追问一句。
“不知道,我们只是过来考察。”於家俊摇了摇头。
老头皱紧双眉眯着眼睛,用锐利的目光看了看於家俊又盯了盯我,过了片刻开口再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咳咳……”
“我们有小艇。”於家俊随手指了指拴在远处沙洲岸边的冲锋舟。
老头仰起头向冲锋舟眺望几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点上火狠狠吸进一口后又狐疑地问道:“你们是坐着……咳咳……这个玩意进来的?”
“哦,对,我们在湿地外边还有一艘机驳船,那是我们的大本营。”
“喔?”老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向我问道:“伢子,你感觉咋样了?咳咳……”
此时,原先围着我折腾的几个汉子和小孩已经放开了我。我仰躺在草滩上有气无力地扫视他们几眼,发现那个赤手抓蛇的小男孩也挤在他们中间,于是勉强咧开嘴角向他笑了笑,他也向我露了露牙齿。听到老头问话,我挣扎着抬起头来再次向他表示感谢:“老人家,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我好多了。请问你们是谁?又是怎么知道我们遇险的?”
老头嘴里吐出一口浓烟,拧了拧眉毛回道:“莫得感谢,咳咳……,我们就是一帮捕鱼的。你们莫要再进这里了,……咳咳……,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