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俊,你就这样闭着眼睛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睁开眼睛。”我轻声嘱咐於家俊。
“你……要……干什么?”於家俊颤声问我,抖动的身体正在逐渐下陷。
“你不要管,我有办法救我们出去了。”我一边回答於家俊一边死死盯住水蛇淹没在水面下的身体,心里估算着合适的出手部位。
水蛇横亘在我和於家俊之间,但蛇头却对着沼泽中央,如果要施行我的计划就必须引着蛇头转向我们身后的水岸。于是,我对於家俊说道:“家俊,拨一下你身边的水面,我要把蛇引走,动作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
於家俊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紧紧闭着眼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我:“蛇……在……哪里?”
“你放心吧,我已经转过身子来了,我不会让蛇伤到你的。如果你想活命就听我的话,快点拨几下水,要发出声音,快。”我安慰着於家俊。
於家俊将牙齿咬的“哒哒”作响,他僵硬地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臂,轻轻地在自己身旁划拉了几下水面。
水花的声音和波动的涟漪引起了水蛇的注意,它突地掉头向着於家俊转过身去,蛇头正好对准於家俊身后的岸边。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水蛇转过身去的同时,我在泥淖中猛地扭身侧躺,孤注一掷地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蛇的脖子,口中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嗨——”
惊天动地一声暴喝不仅惊动了水蛇,连於家俊也被吓得睁开眼睛大叫一声。水蛇的身体被我攥住后顿时生悸,它本能地低下头去向着泥水中蹿了出去。於家俊被眼前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不由自主地挣扎起身子躲避从自己身旁穿掠而过的水蛇,同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身体立刻又陷进沼泽中一大截。
不出我所料,水蛇的力道的确非常强大,我的身体马上就被它拖出去将近一米。
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水蛇的身体也非常黏滑,它几乎立即就挣脱了我的双手,刹那间没入泥水中消逝了踪影。
大难终于降临了。
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我的身体一下子横躺在了沼泽当中,泥水瞬间就淹到了我的脖子,死神近在眼前了。
我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魂魄仿佛在顷刻间就被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驱壳泡在水中。完了,我和命运赌了一场,但我赌输了,因为我的冒失和莽撞,我任性地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於家俊的哀叫唤醒了我的意识:“八囝,八囝,你怎么了?你醒醒,快醒醒啊……”
我瞪着失神的眼睛毫无意识地看了於家俊一眼,只见泥沼已经淹到了他的胸部,脸上也溅满了污秽的淤泥,无助的眼神中透出了死死的绝望。
一缕深深的歉意涌上我的心头。对不起,家俊,我把你带上了绝境,很后悔没有保护好你。现在,我已经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没有能力再救你了,你还是想办法自保吧!
“家俊,喊吧!”我把眼光从於家俊身上收回来,漫无目的地盯着头顶昏暗的天空和萧瑟的芦苇轻轻说道。
“喊?喊什么?”绝望中的於家俊似乎根本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
“傻瓜,喊‘救命’呗!也许你能坚持到有人来救你。”我脸色惨然地回答他。
“喊人?这里是芦苇荡深处,谁会听到呢?”於家俊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喊吧,喊吧,会有人听到的……”,我喃喃自语地鼓励於家俊,其实心里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救命啊——”,於家俊终于扯开喉咙大喊起来。
我躺在沼泽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无形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挤压着我的胸膛,沼泽地里特有的沼气的恶臭充满了我的鼻腔,窒息的恐惧充斥着我的脑海,我的身体逐渐开始变得麻木,不自觉地仰天长啸一声:“啊——”
“来人呐,救命啊——”,於家俊还在声嘶力竭地不断喊叫着。
污浊的臭水已经淹到了我的下巴,求生的本能迫使我尽可能地仰起脑袋抬头望天。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几个孩子从芦苇丛中闪出身子向这边望了几眼,紧接着又消失不见了。
我凄凉地吐出一口长气,心知遇到这种事情十有八九是不能指望孩子们的。不过,但愿他们能指引着大人找到我们的尸体,最起码别让我们变成孤魂野鬼也好。
於家俊的喊声在我的耳边渐渐低了下去,我知道这是沼泽淹到自己耳朵的结果。现在,我只有面部还勉强仰露在水面上,呼吸已经越来越困难,一股灼热的烧痛感油然而生,撕心裂肺地侵袭着我的五脏六腑,像是要把我的身体撕裂开来一般。
我想挣扎,但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属于我,连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大脑缺氧的症状显现无遗。终于,当几口臭水灌进我的嘴巴和鼻孔之后,我剧烈地打了几个咳呛,那团炽热的火焰瞬间就在脑袋里蔓延开来,涣散的眼神最后看了几眼透过芦苇洒下来的黯淡阳光后就闭上了眼皮……
混沌中,我的耳边隐约响起了一个老者的声音。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在诵禅念经。在这个声音的牵引下,我的精神似乎被聚集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向上挺了几挺。
老者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躁动的魂魄逐渐安定下来,身体里的烈火也慢慢消弭开来,继而又焕发出神奇的舒适和安详。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种难得的静谧和舒泰,只盼着这种无比恬适惬意的感觉永远延续下去才好。
但是,一口辛辣的白酒却把我从这种安适中猛地呛醒过来,原先那股已经消退而散的烧灼感觉再次瞬间弥漫我的全身。我一边咳嗽着一边睁开眼皮,迷迷糊糊看到几个人影围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