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在我和侯斌等人聊天的功夫，都柏林、华沙和曼谷以及其他科考队员也相继浮出了水面，我赶忙问他们：“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三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都柏林一言不发地卸去身上背着的氧气筒，点上一支烟就不再理会我们，华沙恐怕冷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水下的情况：“水下很暗，能见度非常低，除了鱼类，还有许多乱流、泥沙和水草。下一次下水，我们最好能在身上拴上一根绳子，否则很容易被乱流冲跑的。”

听完我的翻译，侯斌微微摇了摇头：“不行，水下如果有乱流的话，绳索很容易缠绕在一起，那样更危险，还是加重每人的负载吧！”

“也准备几条小船吧，湿地芦苇荡里还有很多水汊和沼泽，靠双腿是跨不过去的。”我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我们有冲锋舟。对了，这里手机信号不是太强，我看你们就不要带手机了，还是每人带上一个大功率对讲机吧。但是，如果有什么发现，千万不要在对讲机里讲。”最后一句话，侯斌是低声对我们讲的，然后他马上走到船舱里寻找黄教授。

“华沙，你对这种生活还适应吗？”我拍了拍华沙的肩膀，同时递给曼谷一瓶矿泉水，曼谷冲我憨厚地笑了笑，拧开瓶盖对着喉咙“咕嘟嘟”狂灌起来。

华沙耸了耸肩：“我想说，和军团比起来，这种生活太轻松了，薪水也太高了，我有时候甚至都感觉没脸去见以前的战友了。”

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和以前金戈铁马的军团岁月比较起来，我们现在的确太安逸了，钱也来得太容易了，确实有愧于仍然待在军团里浴血奋战的战友。

“你呢，伙计？”我又转头问了都柏林一句。

都柏林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嘴里吐出浓浓一股烟雾后冷冷地回了我一句：“哼！干我们这行，迟早会倒霉的。”

都柏林只言片语揭穿了我们的宿命，这句话一下子让我们泄了气。一时间，我和华沙相对无声。

吃过午饭后稍事休息，黄教授派人从装备箱中取出的三条简易冲锋舟也准备好了。这种冲锋舟由SUPER TOUCH强韧胶布制成，配有铝合金船桨一对、脚踩充气筒一只、修补包一个和抓绳、储物包等，还有一个3.5匹小型马达，不用时可折叠起来装进背包，使用时则以气泵充气，短时间内即可伸展为长三米、宽约一米的小艇，可乘坐四人，载重量达二百五十公斤左右，在滩涂湿地环境中非常适用。

有了冲锋舟，我们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我和於家俊合乘一条冲锋舟在芦苇荡的水汊中穿行，若是视野开阔便启动马达，若是狭窄多变便使用双桨，遇到面积比较大的地面便弃艇靠岸探查一番，如此渐渐走入了湿地深处。

“八囝，你发现了吗？我们越往深处走好像垃圾越多呀！”於家俊一边用划桨拨开一只破布鞋一边对我说。

“长江上来往的船只和沉没的船只很多，可能是这些船上落下来的吧，国人素质真的有待大大提高呀！”我不以为意地接了一嘴。

“不对呀，这不像是从江里冲过来的，我怎么感觉好像是从湿地深处漂过来的呢？而且生活垃圾越来越多了。”坐在艇首的於家俊又用划桨挑起一片破布。

我坐在於家俊身后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探测仪的反应，根本没有理会於家俊的喃喃自语，只是敷衍了一句：“别瞎想了，这种地方能住人吗？”

“嘿嘿，也是，这种地方可能连鬼都不爱住。”於家俊看了看过人高的芦苇荡和污水冒溢臭气难闻的水汊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转过一片芦苇丛后，小艇右侧出现了一块面积稍大的沙地，地面上星星点点地生长着一些藤蔓植物，未等我示意，於家俊便主动将小艇靠了上去。

拴好小艇后，我和於家俊一前一后地迈上沙地认真探测起来。谁知刚刚走了不过几十步，忽然听到身旁草丛中响起一阵儿童喧哗，紧接着便看见两只野鸭在几个孩子的嬉笑追逐声中从草丛里惊慌地窜了出来，扇着翅膀扭着屁股“嘎嘎”惊叫着掠过我和於家俊的脚边向水汊奔去。

我和於家俊同时吓了一跳，不由得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愣愣望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几个孩子。只见这几个孩子共有七人，除了五个男孩以外还有两个女孩子，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肮脏不堪，年龄大约在五、六岁到十几岁之间，领头的赫然便是上午赤手抓蛇的那个男孩。

那几个孩子乍然看到我们也是猛吃一惊，不自觉地收住脚步围拢在一起惊奇地打量着我们，其中一个女孩子还胆怯地伸出手指指了指我们，似乎是惊讶于我们奇怪的穿着。

愣了片刻，我首先回过神来，冲着孩子们喊了一声：“小朋友，这里很危险，你们会迷路的，赶快回到岸上去。”

听到我的喊声，领头的男孩仿佛蓦然惊觉，他“唿”地打了一声呼哨，转身带着孩子们就钻进了草丛中，一边跑还一边喊着什么。

我靠，这片湿地里满是芦苇、水汊，要命的是还布满了沼泽，如果这些孩子误入沼泽岂不是不堪设想？

我倒抽一口冷气，根本顾不得细想，下意识地随后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大声提醒：“孩子们，不要乱跑，你们会陷到沼泽里的，太危险了。”

於家俊见我去追孩子们也不管不顾地跟着我一前一后地钻进了草丛中。

我眼看着几个孩子趟过草丛后“踢踢踏踏”地相继钻进一堆更为高大的芦苇丛里，心里越发着急，干脆扯开嗓子嚷了起来：“小朋友，快回来，我送你们回到岸上去。”

谁知，我喊得急，孩子们跑得更急。追赶中，只听芦苇丛里“噗通”响了一声，好像有个孩子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紧接着又听到一个女孩的哭声和男孩的责骂传了出来，我忍不住大喊一声“站住”，然后加快脚步拼命撵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