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和洪保对望几眼后不觉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说道:“还是三保玲珑剔透,就依三保主意行事。只是,此事干系重大,我等恐要请旨后方可施为。”
郑和皱着眉头目眺东方,沉吟一番后摇头叹曰:“情事迫在眉睫,来不及请旨了。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且圣上已授我临事专断之权,咱家只好相机自专了。各位兄弟放心,圣上若是降罪,咱家一身承担便是。”
“三保此言差矣,我等亦为使臣,如何却让三保一人受过?圣上若罪便罪我三人好了。”王景弘和洪保不约而同地齐声反驳郑和。
郑和感激地伸出手来攥住二人胳膊使劲摇了几摇。
三人计议停当,郑和笑着对二人说道:“人尝言: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等三人仿佛正应此说。既如此,咱家就从了二位兄弟之美意在家调度,请贵通以正使身份前去麻喏巴歇拜会西王,老洪以副使身份随着东王使臣去寻东王。只是,贵通此去尽可招摇,而老洪此去却要人不知鬼不觉,最好带上二十条大船以巡海为由打掩护,悄悄去寻东王,莫要被西王知晓后半道使了绊子。你等二人各自启程后不可与咱家断了联络,每过两个时辰即派出飞鸽向咱家回报讯息,得到咱家准信后再行施为,千万不可乱了步子。”
王景弘和洪保齐齐以拳击掌,嘴里说道:“就依三保”
郑和顿了一顿接着又说:“咱家还想,老洪这就带着东王使臣启程。我等战船虽然无人敢欺,但走海路毕竟还要慢些,耽搁不得时辰。到达东王匿处后,老洪断不可下船,可请东王上船相见,一则不堕我朝威风,二则免中了贼人奸计。贵通可于明日午后探明爪哇内陆详情后再择时启程不迟,虽然走陆路快些,但爪哇士卒却是势重,一旦误判情形则凶险赛过海上,还是谨慎些个为好。”
“我等领命。”王景弘、洪保二人对着郑和抱拳施礼,惹得郑和哑口失笑:“呵呵,都是自家兄弟,闹这些虚礼作甚?”
洪保转身欲走,郑和却又喊住了他,指着案上珠链说道:“老洪,将这条金珠链璧还旧主,莫要被其讥笑咱家贪财爱宝。记住,若是其事有诈,你千万莫要恋战,速速回营为上。”
洪保答应一声抄起金珠胸链昂然走出官厅,顺着各船之间的搭板回到自己的坐船之后即刻调出二十条全副武装的大船“轰隆隆”开出营去……
次日午时以前,船队派出的探子陆续回到队中。这些探子多为我朝闽粤生人,相貌与西洋番人略有几分相近,纷纷回说爪哇部卒虽未撤去,但如临大敌之态已有所收敛,对于渔人下海与船队贸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似先前一般一概禁绝,在近处的街衢路口俱有甲士张着画在阔叶上的图形盘查行人,那图形上描画的人物样貌仿佛老年汉人模样,甲士盘查起来也颇为严苛,似乎不像逢场作戏。
听过几个探子禀报之后,郑和心里略微有底。他先是交代王景弘点起五千骑兵随时准备出发,又谆谆告诫王景弘:“贵通,此去麻喏巴歇堪为履险,任重道远。切记每过两个时辰务必派出飞鸽传信大营,途中只可走大道,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涉山高林茂之狭窄谷地;日出方行,日落即止,择势高临水处扎营,切不可使西王使臣离你左右;事若有变,你万万不可恋战,只要全身而退便是全功,我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王景弘连连点头答应:“使得,使得。三保放心,咱家也是军营中冲撞惯了的厮杀汉,这些规矩自然知晓。”
郑和皱着眉头想了又想,接着说道:“你见到西王后只摸其底细。若其真心讲和,则说服其亲来迎我求封,此举非是咱家排场,乃是为了不堕我大明上邦威风,亦是为了拖延时日,以便洪保探明东王底细;他若虚与委蛇,贵通切勿与其纠缠,速回大营交差,我等再寻封东王就是。一旦我等封了东王,西王必悔之晚矣,彼时再与之交涉也于我不晚。”郑和又将已之方略细细交代王景弘一番,王景弘边听边点头称是。
同王景弘议妥之后,郑和挥手命令手下将番使和素木脱等人请进官厅。
分宾主落座后,郑和满面春风地对着惴惴不安的番使说道:“欣闻西王麾下尽释前嫌,虔心议和,可谓爪哇幸甚,天下幸甚。我朝肇立,高皇帝尝亲颁谕旨列爪哇为不征之国,厚往薄来,善爱有加;今上永乐皇帝登基伊始便遣我等巡牧西洋,关爱之情苍天可鉴。苏儿把牙之争盖因我等船人不谙爪哇民俗所致,西王麾下岂可受跳梁之徒唆使,错会圣意,不问青红皂白即对我等弁民加诸刀兵?直可教亲者痛,仇者快。万幸构陷甫起,西王便幡然醒悟,未铸大错于不测之地。今贵使莅临,布达西王弥缝之心,我大明天朝既为上邦,当功过分处,以仁爱示天下。经本使与诸位大人会议,择由敕封出使西洋正使太监王景弘大人随同贵使径返麻喏巴歇觐见西王麾下,会商赐封大计。至于西王之过,待西王受封后与今上有了君臣名分,相信皇上自会公正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