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驳船经过一处被灌木覆盖的湿地时,侯斌的注意力募地高度集中起来。他先是示意王静打开摄像机详细摄录这一段航程的周边环境,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那一片长长的湿地仔细观察,呼吸也变得稍稍急促起来。
看到侯斌脸色变化,我马上意识到刘必弘的墓穴恐怕就在这片湿地附近了,于是也赶紧暗示战友们留心观察这一片区域。
这是一段长达几千米的湿地,遍生水草和灌木,其间又布满沼泽和沟槽,就像毛细血管一样杂乱无章地一直延伸到岸边。
我不禁咂了咂舌头:天哪,这片湿地就像一处天然垃圾场,要在这一片湿地里或水面下寻找一座几百年前的古墓岂不是要像大海捞针一样?
侯斌的神情也变得愈发凝重,他紧紧地咬住嘴唇沉思起来,偶尔轻微地点点头或摇摇头,似乎内心活动非常活跃。
直到黄昏时分,驳船才驶回码头。下船以后,侯斌请黄教授出面,带领大家来到当地的故道农庄饭店吃了一顿农家宴,顺便议定将下午路过的那一片湿地及附近水域作为今后一段时间内的重点考察区域。
吃完饭以后回到船上,侯斌将我们召集在一起,先是指导我们在驳船船舷外侧底端安装了一部水下声呐探测仪,然后又取出几个便携式探地雷达测试完毕后一一分发给我们,并详细交代了使用方法。明天,我们将跟随科考队员们一起进行实地考察,而他和王静将在船上坐镇,随时接收、分析我们通过仪器传输回来的探测数据。
次日上午天色昏暗,驳船再次将我们送回那片湿地附近。根据昨天商量好的分工,我和於家俊将随同几个科考队员深入湿地表面进行陆上考察,而都柏林、华沙还有曼谷将穿戴好潜水设备做好准备,根据声呐探测仪发回的信号随时下水探查。
我和於家俊以及其他几位队员穿好连体防水衣和长筒水靴后顺着跳板慢慢走到长满矮树、灌木和草丛的湿地上。脚刚一着地,松软的淤泥就倏地一下没过了小腿,地面同时冒出一泡泡的黑水,一股腐烂气息瞬间充满我的鼻腔。
“大家小心,这里有沼泽,咱们要试探着前进,千万不要陷进沼泽里。”我回头嘱咐跟在身后的队员们。
湿地里的植被很是茂盛,到处散落着奇形怪状的矮树和荆棘满枝的灌木,许多地块的杂草甚至能长到齐腰高,显示出这里的土壤非常肥沃。江风穿过植被不时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呼啸,草丛间点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粉色、白色花朵,还隐藏着许多蜥蜴和其他奇形怪状的林虫,被人群惊扰后不停发出“呼啦啦”逃匿的声音。从厚厚的云层中挣扎出来的太阳为这片阴森的湿地洒下斑驳的日光,许多地方显得光怪陆离参差不堪,油然生出一种瘆人的感觉。
考察队的其他队员都在湿地边缘忙着采集土壤、水质等各种标本,而我和於家俊则趁机深一脚浅一脚地拉开和大家的距离,按照昨日划定的各自的探测范围向着湿地深处走去。我们都拄着便携式探地雷达仔细地探测着脚下的淤泥,生怕漏掉任何一寸地面。
这种探地雷达是侯斌从美国采购的最新型多用途探测仪器,能够自动区分地面以下30米处探测到的金属、非金属以及空洞,还能生成三维立体图像,如果画面显示绿色则表示为非金属,红色表示金属,蓝色则为空洞。图像除了可以在自带的屏幕上即时显示外,还可以同步传输给远处的分析记录仪,并可以自动采集土壤标本,通关时是以土壤检测仪为名报关的。
“妈的,这儿哪里有路啊。”我和於家俊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咒骂着。这处湿地四处都是尺许深的淤泥,左近不时冒出几处水湾,湾子上到处漂浮着许多散发出恶臭的烂树枝和腐叶层,呛得我们不住抱怨,后悔没有带上口罩。
“八囝,你觉得我们会找到那个什么诗墓吗?”於家俊回身看到已经和其他队员拉开一段距离,于是开口问我。
“我从来就没抱过希望,我只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我干脆地回答他,同时艰难地从淤泥中拔出一条腿。
“那你为什么还要组织大家参加这次考察?”
“我总得找点事做吧?”我没好气地回应於家俊:“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能整天无所事事坐吃山空呀!何况,无论能不能找到诗墓或者是郑和墓,侯斌都会给马丹集团一千万欧元,有了这一千万欧元,我即便和马丹先生的那帮不孝子孙打输了官司,我们也还能剩点本钱干点什么吧?”
“可我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有意义吗?”
“没意义,当然没意义,可他妈一千万欧元不能从天上掉下来。跟你说实话吧,我才不在乎侯斌他们能不能找到什么郑和墓或者是天福尊人墓呢,更不相信他们能找到所谓的郑和宝藏。我只想陪着他们玩一场游戏,还了他们的救命之恩,然后和弟兄们一起拿着一千万欧元走人。我只是把这事当成一场游戏,游戏,就这么简单。”我不耐烦地杵了杵手中的探测仪。
“可这要陪到他们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据我所知,诗墓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如果这个线索落空了,估计他们就没戏了。忍一忍吧,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他们,这个侯斌能量不小,我们还得指望他把我们在巴黎捅的篓子摆平呢!否则,我们连法国都回不去了。”我恼火地啐了一口。
“哎?有什么东西缠住我的腿了。”於家俊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别大惊小怪的,可能是淤泥里的草根或者是树藤。”我皱着眉头回头望了於家俊一眼。
“不,肯定不是那些玩意,这东西会动。”於家俊惊恐地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干,下意识地用探测仪向脚边捅了捅。
“也可能是泥鳅。”我仍然不以为然地安慰於家俊,同时回过身艰难地迈步向他靠拢过去。
“不,不是泥鳅,它比泥鳅长多了。”於家俊急急摇头,用探测仪不住地对着脚边捅刺。
“嗨,嗨,这玩意很贵重,若是弄坏了我们可赔不起。”我一边制止於家俊一边从身边的树干上掰下一截长长的树枝,伸到於家俊脚下搅动几下,嘴里还在打趣於家俊:“也许是黄鳝想钻到你的裤裆里和你亲近亲近呢。别害怕,这里盛产黄鳝,这玩意不咬人。”
听我说到黄鳝,於家俊有些释然。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从我手中接过木棍,学着我的样子在脚边搅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