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意想不到的是,Sonia居然会说法语,因为她在爱丁堡大学留学期间的室友就是一位法国姑娘,所以在和罗贝尔沟通时基本能够应付。
Sonia的护理方式可谓别具一格。送走袁鹏等人以后她就推着一辆轻便的手推车走进了罗贝尔的病房,那辆车上有一个输液支架和两个扶手。
过了不一会儿,房门一开,罗贝尔居然蹒跚着自己推着车子走了出来,支架上还挂着他的输液袋。
我和战友们大吃一惊,纷纷围上去扶住他不住声地询问:“长官,您怎么出来了?谁让您出来的?”
罗贝尔苦笑着冲我们挤了挤眼:“是护士小姐把我赶出来的。”
“什么?她竟然赶您出来?医生不是要您卧床静养吗?”
“看来她不喜欢听医生的话,更喜欢自作主张。不过,老子确实在床上躺烦了,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啊哈!这外边的空气真得很新鲜。”罗贝尔一边说一边贪婪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Sonia为什么要赶您出来?”我看着罗贝尔有些愤怒。
“她叫Sonia?好吧,这名字听上去不错,最起码像个名字,不像我,现在叫萝卜,他妈的萝卜。”
“萝卜?她为什么叫您萝卜?”
“见鬼,我怎么知道,反正她就叫我萝卜。”罗贝尔恨恨地摇了摇头,对着我们讲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Sonia推着车子进到房间后就走到罗贝尔的床前给他扎上吊针,并将输液袋挂到了支架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床头:“萝卜,外面天气不错,你最好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小姐,我叫罗贝尔,普安纳德·罗贝尔,不叫萝卜。”
“我知道,可我喜欢叫你萝卜,所以我们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好吗?”
“可我不叫萝卜。”
“我说过了,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好吧,随便您吧!不过医生嘱咐我最好卧床静养,不要下床。”
“但你想下床,是吧?”
“当然,我整天躺在床上简直他妈难受死了。”
“当着女士的面可不要说脏话。”
“哦,是的,对不起,我很抱歉,可医生不让我下床,我刚做完手术。”
“手术一周以前就做完了,别撒谎。”
“哦,上帝呀,我不是想撒谎,这您应该知道。可我上一次受伤可是在床上趴了整整一个多月啊!”
“是吗?一个多月可不是整数,不能用‘整’这个字。伤在哪儿了?”
“呃,是……是屁股。”
“屁股?在哪儿受的伤。”
“在波黑。”
“你把打伤你的人怎么样了?”
“我把他给宰了。”
“你把人家给杀了?哦,天哪,你可真会报恩。”
“什么?报恩?”
“人家手下留情,只打了你的屁股,没打你前面,没让你断子绝孙,你应该感谢人家才是,可你却把人家给杀了,你可真会恩将仇报。你到底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想,当然想,我他妈……,哦,对不起……,可那是在战场上……”
“别磨蹭,赶紧从床上下来,推着这个车子到外面溜达溜达。听着,这袋药水如果没有滴完,你不准回来。”
“我一个人出去?您不需要陪着我吗?”
“不,不需要我陪你,因为外面有很多人想陪着你。放心,你的伤口是在上半身,不是在腿上,别整天像个孩子似得赖在床上。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别把自己当伤员,也别把我当成你的保姆。”
听完罗贝尔的叙述,我气愤地推开病房的门就走了进去,只见Sonia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苹果一边眉飞色舞地和其他几个护士聊得兴起。看到我进来后,她将眉头扬了扬,含糊不清地对我说:“想找上尉先生吗?他正在外面嗨皮呢!这里是病房重地,请你不要随便进来。”
“既然是病房,我为什么没有看到病人?你就是这样履行职责的吗?”
“小母牛,病房不是牢房,病人有行动的自由;我也不是牢头,不能限制病人活动。嗯嗯,这苹果不错,挺甜。”
“看来得正式向你做一下自我介绍了,我姓牛,叫牛八囝,请你别再叫我什么小母牛”我压住怒火狠狠地瞪着她。
“嗯哼!你姓什么叫什么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我的自由,不是吗?名字就是个符号,拜托别那么认真。”Sonia不以为然地向我摆了摆手,然后问道:“上尉先生没有高兴地在外面撒欢打滚吧?”
“你希望他打滚吗?”
“如果他挺得住,随便。”
“你是护士,这是护士该说的话吗?”
“啊哈,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是护士。顺便再跟你介绍一下,在英国,我可是H级护士。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有资格在门诊诊治病人。姐们今儿心情不错,就给你科普几句吧!人体受伤以后的康复分为主动康复和被动康复两种模式。所谓被动康复就是躺在床上混吃装死,等着肌体慢慢复原;而主动康复恰恰相反,乃是通过适当活动刺激肌体加快恢复。好了,姐们就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就不属于科普而需要收钱了,看你也不像是个学护理的料,姐们也懒得说了,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慢走不送啊!”
几个护士听着Sonia对我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忍不住哄堂大笑,闹得我脸红脖子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感觉她说得似乎也在理,于是跺跺脚转过身来摔门而出。
门外的罗贝尔倒是心情大好,他正在军士长和华沙的护持下扶着车子满院子遛弯,一边走一边打听巴黎那面有什么动静。
“事发后前几天动静可不小,世界各大报纸都发了不少新闻,这两天好像淡下去了。”军士长苦笑着回答罗贝尔。
“唉!我们恐怕要变成国际通缉犯了。他妈的,老子的官司怕是要彻底泡汤了。”罗贝尔油然想起自己的离婚官司和儿子的归属,不禁有些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