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战吗？

威格拉玛跋达拿拧着眉头苦苦盘算：若举全国之力拼命死战，明军即便威猛却也未必就能遽胜，到头来双方极有可能是两败俱损元气大伤，谁也占不到便宜，邱得用临阵脱逃便已明证他根本就没有取胜之心。

可他为什么要蛊惑本王砥砺死战呢？

威格拉玛跋达拿拍着脑袋望破了天，一个念头突地蹿上脑顶，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妈呀！难不成他根本就是心不向我，竟是在为陈祖义亦或是东王威拉布弥设局坑陷本王？若是本王与明军斗得头破血流，他或可鼓动陈祖义和威拉布弥趁势联手倒戈反击，彼时本王和明军皆无还手之力，这爪哇岂不是要被陈祖义和威拉布弥唾手可得？

谁说无人占得便宜？若果真如此，陈祖义和威拉布弥岂不是得了大便宜？彼等襄助明国灭掉本王，不惟可以瓜分爪哇疆土，还可在明国皇帝面前邀功请赏，这便宜岂不是占得比天还大？

想到这里，威格拉玛跋达拿仿佛顿悟开窍。他怒火中烧，禁不住“哇呀呀”一阵暴叫，接连吼了几声：“没了卵蛋的东西误我不浅，恳请湿婆大神劈了邱得用这个贱货吧！”

威格拉玛跋达拿身边的侍从见他没来由忽然雷霆大发，俱被唬得体如筛糠瑟瑟发抖，不自觉地跪倒在四周磕头如捣蒜。威格拉玛跋达拿“嗵”地踹飞一架木案，冲着侍从大声吼道：“去，去把素木脱给本王带来。”

几个机灵点的侍从赶紧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趁势逃出宫外传令。不一刻，五花大绑的素木脱就被几个士卒推推搡搡地带进宫来。

“素木脱，你在明使船上，可知明人与东王亦或是渤林邦国却有勾连？”威格拉玛跋达拿拍着桌案对着素木脱急急问道。

素木脱跪在地上将脑袋磕得咚咚山响，听到威格拉玛跋达拿问话，他惶急回道：“启禀我王，小民与明人言语不通，不曾听说他们与东王亦和渤林邦国有甚勾连，只是听通事说过闲话，言及明使曾搭救过三佛齐亚主施进卿的儿子施济孙，还送给他好些个礼物。”

“三佛齐？”威格拉玛跋达拿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娘的，险些忘了还有一个三佛齐。这三佛齐虽然已经和渤林邦国分裂，但其实力却是与渤林邦国陈祖义不相上下，而且也吃过本王的亏，明使若救过彼等亚主的儿子，彼等岂不是要感恩戴德，同明使穿一条裤子？

“轰——，轰——，”远处的婆罗摩火山再次响起沉闷的低鸣，山顶的火山口还隐隐冒出红光，在威格拉玛跋达拿眼中看来，仿佛是遍地烽火正在四处蔓延开来。

“天灾堪堪要起，若是再连上战火，本王势必应接不暇矣。”威格拉玛跋达拿呆呆地盯着火山望了一眼，直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直涌头心。

看来战是不能战了。

那么就是要和吗？

从明使的书子中似乎可以清爽看出明使的求和之意，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明使的缓兵之计呢？如果本王与明使和了，那明国先前被爪哇军民所伤的一百几十条性命又该如何措置呢？明国果真能够与本王捐弃前嫌重修旧好吗？

威格拉玛跋达拿彷徨无计，在王宫内踱来踱去徘徊良久。他下意识地捡起扔在地上的郑和书信译文，一行大字恰恰刺进他的眼帘：余等在此靠泊十日静候麾下佳音，逾时恕余等不恭，即刻起往他处寻封东王，并将麾下之状驰禀吾皇，后情悉由吾皇圣躬独裁。

“十天”、“东王”这些字眼扎得威格拉玛跋达拿心惊肉跳。他攥着译文沉吟了好长一会子，转身看着素木脱突然灵机一动，于是对着素木脱说道：“素木脱，本王命你带上给明使的回信随我使臣星夜返回赌斑面见明使，就说本王欲与明国罢兵言和，请明使火速派人前来宫中与本王议处，不得有误。”

素木脱原以为威格拉玛跋达拿必会开罪自己，是以早就失了生的念头，只求威格拉玛跋达拿能给自己一个痛快。没想到威格拉玛跋达拿居然要让自己再当信使与明国议和。他呆了一呆，眼中倏地冒出光彩，昂然答道：“小民领命，愿意前往。”

“来人，传通事进来。”威格拉玛跋达拿对着宫外喊了一声，候在门外的通事赶紧惶恐地跑进宫来。

威格拉玛跋达拿先是命人给素木脱松绑，又叽哩哇啦地对着通事诉说一番，通事一边点头一边文不加点地将威格拉玛跋达拿回给郑和的书子一蹴而就。写完之后，通事又向威格拉玛跋达拿仔细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立刻钤上印信交给素木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中。

威格拉玛跋达拿点出一个心腹番吏充为使臣，然后又对着番吏和素木脱左右嘱咐了好一阵子，这才吩咐手下：“快快派出十名健卒妥送使臣和素木脱返还赌斑面见明使，传令我等人马不遇明军进攻不得出阵厮杀，违令者砍头。”

经过一夜折腾，此时天色已是蒙蒙见亮。素木脱顾不得疲累委屈，只是急匆匆地扒了几口早饭就随着番吏和十名全副武装的爪哇健卒飞身上马，手起一鞭催动马儿向着赌斑绝尘而去，只留下威格拉玛跋达拿站在宫门前乜呆呆猜想：明使见了本王回信究竟会作何区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