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威格拉玛跋达拿重重地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用双手抱了抱胳膊，身形微颤地对着一帮从人问道：“你等可曾看见什么？”

从人俱是把头乱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邱老夫子去了哪里？”威格拉玛跋达拿又扭头问向邱得用的仆僮。

那仆僮早就吓得栽倒在地，直愣愣地盯着夜空好似老僧入定，威格拉玛跋达拿的随从狠狠甩了他几个耳光后，他才从懵懂中缓过神来。

“本王问你，邱老夫子去了哪里？”威格拉玛跋达拿再次问了仆僮一遍。

“邱老夫子？邱老夫子未曾离开房内呀！”仆僮捂着火辣辣的脸皮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床榻喃喃自语。

“未曾离开为何不见了人影？”威格拉玛跋达拿劈手又抽了仆僮一巴掌。

“小的不知道呀！”仆僮“噗通”一声跪倒在威格拉玛跋达拿面前，一边说一边惊惧地偷眼望着四周。

“不知道？他娘的，一个大活人难不成就活生生地变成了鬼？你把他这几日的行止细细禀我知道，若是敢有半句欺瞒，本王就扒了你的皮。”威格拉玛跋达拿将全副怒火都发泄到了仆僮头上，对着他连踢带踹拼命嚎叫。

仆僮被凑得满头是血连滚带爬，一边翻滚一边不住口地解说：“我王饶命，我王饶命呀！邱老夫子两日前的夜间突染风寒，这几日茶饭不思滴水不进，甚且严命小人不得入内。不惟如此，邱老夫子还说怕光、怕风，要小的将门窗封死，不许漏进一丝亮光，否则难得将养。小的多次欲往房内查看，都被邱老夫子喝止，小的确乎不知邱老夫子究竟如何呀！”

威格拉玛跋达拿转头看了看窗棂，这才注意到窗棂和门缝已经被宽大的芭蕉叶子糊死，他收住拳脚，厉声问道：“邱老夫子这几日未曾进过半点饮食？”

“未曾。”

“也未用过汤药？”

“未用。”

“可曾见过什么人？”

“未曾见人。”

“可曾拉屎撒尿？”

“不曾。”

“那他都做过什么？竟是连个屁也没放过？”

“我王啊，这几日邱老夫子的房内连个针尖大的声音都没有，我等也是惑疑不止呀！小的句句都是实话，求我王饶命呀！”

“邱老夫子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你仔细想来。”

仆僮躺在地上抱头捂肚寻思了好一会子忽然说道：“启禀我王，邱老夫子两日前曾嘱我给他备好一匹骡子且要喂饱饮足，可这匹骡子半夜里竟不见了。”

“哦？骡子去了哪里？”威格拉玛跋达拿突地睁大了眼睛。

“小的不知道啊，只听当夜值守的军士言说，那骡子在深夜时分突然挣脱缰绳跑掉了，不知去向哪里。”

威格拉玛跋达拿立时传过当夜值守兵丁查问。那兵丁战战兢兢地将当夜发生的蹊跷事儿说了一遍，却也没有说明白子丑演卯。

威格拉玛跋达拿拧着眉毛在房间里四处逡巡一圈，但见地面上、床榻上、桌案上都凌乱地摆放着一些肮脏的鞋子、外衣甚至内衣。经过仆僮辨认后，确定皆是邱得用穿用之物，似乎邱得用是将自己扒了一个精光后赤身而没。

“他娘的，这个老匹夫光着腚是怎么跑出去的？为什么要光着腚跑呢？他是什么时候跑的？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威格拉玛跋达拿盯着邱得用用过的这堆破烂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即便是想破了脑袋也还是稀里糊涂如坠雾中。

不过，有一件事儿倒是明摆着，那就是不管邱得用是怎么跑的，但他确乎是跑了。

“这个临阵脱逃的老妖物，本王决然不能让你逃出我的手心。”威格拉玛跋达拿恼得拔出身上佩戴的蛇形尖刀亲手将邱得用用过的所有物事劈了个稀巴烂，同时颁下严令：在爪哇域内全力索拿邱得用，本王定要将他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大大发泄一通之后，威格拉玛跋达拿余怒未消地回到宫中。

自从邱得用来到爪哇后，威格拉玛跋达拿对他直是言听计从，尽将应对大明之策交与他筹划，从未想过这个信誓旦旦要与明军同归于尽的阴物居然会在风暴既起的当口撒手遁去，逃得无影无踪。如今棋面摆开，双方已经展开博弈，这个棋局的谋划者却忽了巴地撂了挑子，威格拉玛跋达拿登时觉得五内俱焦六神无主。

威格拉玛跋达拿再次将郑和的书子捧在手中细细研磨了一番，越读越是惊惧，越看越是心烦，仿佛通篇文字都从纸上跳了起来，晃得他眼花缭乱愁绪满怀，干脆将书子丢在地上仰天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