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贝尔愠怒地剜了我一眼,双手搀起军士长,我赶紧搭上手去和他一起把军士长架到床上躺了下来。军士长一边躺下一边对着罗贝尔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头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就亲手宰了这个小子。”罗贝尔显然和军士长情谊深厚,趁我脱不开身子,他又重重地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
此时的我不但没有气恼,反而心甘情愿地接受罗贝尔的惩罚,甚至盼着他多揍我几下给军士长出气。这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军士长平时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从我参加军团选拔开始就对我暗中呵护有加,如今竟然因为我的任性而被我亲手打伤以致萎顿不堪,我只觉得自己罪该万死且死有余辜。
“长官。”军士长又责备地叫了罗贝尔一声,罗贝尔这才气咻咻地收起腿脚扫视起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杀手扔在地上的手枪,疾走几步刚要俯身去捡却被都柏林大吼一声制止了:“上尉,那玩意儿可不是战利品,如果你的指纹留在上面,我们对丨警丨察可就有得是话要说了。”
一句话说得罗贝尔的手像被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他趴在地上撅着屁股看了手枪好一会儿,这才悻悻地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么巧,它竟然哑火了,难道这小子真有神灵保佑?”
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佛祖玉坠,但是除了感觉它温润凉滑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异样,心里诧异:难道是它又一次显灵救了我?
“上尉,事发当时,你们都是顺着楼道向下追击杀手的?”一直都在房间里四处查看的都柏林站定身子,他手托下巴拧着眉头问了罗贝尔一句。
“当然。”罗贝尔漫不经心地随口应了一声。
“我们在走廊里遇到袭击以后也是顺着另一侧的消防楼道向下追击的。”都柏林好像丝毫没有察觉罗贝尔的冷淡,只是自言自语一句,然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我们都不解地盯着他。只见他沉思片刻后突然对华沙挥了挥手果断说道:“你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儿不要动,如果听到枪声,再去接应我们。”说完,他持枪在手,转身就冲出房间窜进了消防楼道。华沙不明所以,犹疑地看了罗贝尔一眼后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冲了出去。
都柏林这个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我和罗贝尔、於家俊对视几眼,心里皆是不明就里。听都柏林话意,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且来不及多说,但是很可能还要发生枪战。于是我推了於家俊一把,把他推进盥洗室,吩咐他一声“保护好自己”,然后就和罗贝尔一起端起手枪,各自找到一根立柱躲在后面,把枪口紧张地对准了房门。
可是,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都柏林和华沙就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房间。都柏林举起一件染满红色的睡衣扔到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杀手……穿的……是这件……衣服吗?”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件衣服,赶紧对着都柏林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件衣服,是在哪儿发现的。”
都柏林懊恼地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头顶:“在……上面两层……楼道里……发现的。”
“上面两层?”我和罗贝尔齐声大叫。
站在都柏林身旁的华沙也是呼呼带喘说不出话来,只是对着我们点了点头。
“怎么会在上面两层?”我和罗贝尔目瞪口呆。
都柏林平复了一下气息后顿了顿足:“这两个家伙不简单,他们提前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妈的,我们下意识地全都认为杀手会向楼下逃跑,因为只有跑到楼底才能逃出门去,但他们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们是向上面楼层逃跑的。”
“难道他们想从楼顶跳下去?”罗贝尔难以置信地盯着都柏林。
“不,他们当然不会跳下去,可他们只要冲上两层楼梯就可以混进逃跑的人群里,再从另一侧楼道逃出去,或者暂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诸如此类等等吧,那样就可以甩开我们,最起码可以和我们脱离接触。”都柏林恼得青筋直跳,几乎是吼着说出了答案。
只要窗户纸被捅破,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我们登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顺着楼梯向下追击的时候连个鬼影都没找到,原来竟是和杀手事先设计好的逃跑路线南辕北辙呀!不,这不是逃跑,用专业的作战术语来说,这根本就是不折不扣、有计划的战术撤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急急地向着都柏林发问。
“我敢打赌,他们早就跑掉了,找不到他们了。我们就等在这儿,等着回答丨警丨察的问话吧!他妈的,该死的丨警丨察。”看得出都柏林很是恼火,他抬起腿来狠狠地踹了一脚身旁的沙发。
都柏林的回答提醒了我们,大家侧耳倾听,从门窗外的喧嚣声中果然传来了警笛的嘶鸣,看来丨警丨察已经包围了酒店,只是我们当时都处在高度紧张当中,根本没有察觉罢了。
“我们得马上对一下口径,不能把事儿说漏了。”罗贝尔的眉头立刻锁了起来,他干脆地向大家挥了挥手。
罗贝尔的手势把我的目光引向了床边,我发现自己的手机正躺在床边的地板上不断闪烁,于是跑过去捡起手机,发现侯斌的号码正在屏幕上跳跃,看来手机的振铃功能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摔坏,但线路还能接通。
我刚刚摁下接听键,就听到侯斌惊恐的声音从话筒中爆了出来:“是八囝吗?”
“是我,我是八囝。”我赶忙回了侯斌一声。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话筒里侯斌嘶叫的声音几乎已经失真。
“我们遇到了袭击,不过我没事。”我立刻向侯斌报了平安,并三言五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向他简单述说几句。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侯斌厉声问我。
“丨警丨察来了,恐怕下一步是要去丨警丨察局了。”我已经听到了走廊里传来丨警丨察的吆喝声。
“不要紧张,我马上去巴黎接应你……”,侯斌还未说完,我已经挂上了电话。看了看屏幕我才发现,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侯斌居然已经连续给我拨了几十次电话,看来他的手根本就没有从按键上拿下来过。
“快,把各人的手枪都放到桌子上,免得引起丨警丨察误会。”都柏林急急喊了一句。
我们刚刚听从都柏林的指挥把各自的枪支放到桌子上,几个举着手枪的丨警丨察就如临大敌地冲进了房间。其中两名丨警丨察紧张地用枪逼着我们,厉声命令我们双手高举站到墙角不准动弹,就连躺在床上的军士长也被他们拽了起来。直到粗暴地搜过我们的身,确定我们身上再也没有武器以后,一个丨警丨察才吆喝着惊魂未定的酒店总经理陪着一名警官走了进来,看到我们安然无恙后,酒店总经理的嘴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谁来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警官严厉地逼问我们。
“我们是马丹安保公司的,”罗贝尔从容不迫地回答警官,同时向他指了指於家俊:“这位是马丹集团董事会的高级助理马罗克斯先生,他可以给我们作证。”
听到马丹集团的名号,警官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态度稍稍缓和下来:“马罗克斯先生,想必您是随身带着证件的,对吗?”
“当然。”於家俊镇定地掏出自己的证件,同时又附上一张自己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