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庄敬终于奉了将令,郑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恨恨地拍了拍窗棂心内想到:蠢材,咱家回到朝中就让你的主子纪纲好生整治整治你这个不晓事的竖子。
看到明军撤回,几个番将不由自主地抚了抚各自狂跳的胸口再次勒令番兵扎住阵脚,只是各人的气焰都没来由消减了很多,再也不敢张牙舞爪叫嚣骂阵。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郑和顾不得理会庄敬,转身回到桌案前坐下,铺开纸笔对着王、洪二人说道:“看来咱家只好手书一封传与番主了。”
“哼!我等为着通好而来,这个鬼国居然敢不识时务。”王、洪二人不约而同地拍了拍窗棂。
郑和再不搭腔,而是一脸正容援笔在手,文不加点狂草直书,不一刻,一封笔透纸背墨色淋漓的书子便一挥而就。他吹干墨迹,捧出总兵正使太监官印钤上印信,又细细通读一番之后递给王景弘和洪保:“二位,你等且看此信如何?”
王、洪二人接过信来仔细捧读,但见郑和写道:
“大明钦封总兵正使太监郑和书与爪哇西王麾下:
自古为天下主者,视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临,若远若近,生人之类,莫不欲其安土而乐生。
然必中国安,而后四方万国顺附。
思洪武三年,爪哇国主尝遣使于大明太祖高皇帝奉献金叶表,得吾皇厚恩有加;洪武十四年,爪哇国主再奉金叶表朝贡,吾皇更归爪哇于不征之国,爱护之心苍天可鉴。
今煌煌大明永乐皇帝承继大统,富有四海,乃天下共主。吾皇仿照前代帝王治理天下,惟欲中外人民各安其所,又虑诸番僻在远方,未悉圣意,故遣余等往谕赐封,咸使周知。
今余等恭奉吾皇敕书、冠服、金印并王绒、纱罗、织金文绮各色赏物,越洋蹈海莅临爪哇,原欲代天敕封西王麾下,如何引得麾下大动干戈兵戎相见?余等不知麾下究是受赏耶,亦或辞赏耶?
麾下若欲受赏,自应凛遵圣意恭迎天使;若欲辞赏,亦可修书一封致于余处,余等自可拔舟而去回禀吾皇,如何却要伤吾国人,侵吾天威?西王岂有不闻:天子之怒,� 尸百万,流血千里哉?
余等今日致书麾下,切盼麾下明辨事理勒兵罢战,上表吾皇朝贡谢过。如若麾下一意直行不思休兵,余等自当禀明吾皇圣躬独裁,唯恐彼时雷霆震怒玉石俱焚,勿谓余等言之不预。”
王景弘和洪保看罢拍案叫绝,连连赞道:“三保此书不亢不卑,有礼有节,彰显我大明上邦天国之威严,就依三保此书为是。”
郑和见王、洪二人并无异议,于是点指唤过一个通事,一边将书子递给他一边吩咐:“将此信用番文誊写一遍,然后再用强弩鸣镝射入番营,速速去办。”
你道这鸣镝却是何物?响箭也。此箭箭头处钻有孔洞,腹内有一段空腔,用强弩射出后可发出尖利哨声。
通事双手捧过书子,答应一声站到桌案前顷刻写就并交给身旁甲士。那甲士跑到舱外招呼几声,不多时,只听舱外“日”地响起一声刺人耳鼓的尖啸,一支鸣镝呼啸着飞向番营上方。
其实,此箭并未携书,乃是警醒对方先行避让罢了。
紧接着,第二支示警鸣镝又尖叫着飞向番营。那番兵番将从未见过此等物件,首次听到鸣镝尖叫竟然齐声大哗,忙不迭地缩首举盾瑟瑟躲避,只是两支响箭无意伤人,而是高高掠过番兵头顶落进了丛林深处。
两支响箭射完,第三支鸣镝终于绑着郑和的书信凌空飞到番营阵前,狠狠地插在一棵树干上,箭头没入树身二寸有余,兀自余音缭绕,抖动不止。
领兵番将被唬得心跳不止,瞪着鸣镝呆望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战战兢兢地命令手下攒劲拔下响箭,接信在手却是不停挠头,只好拢过其他几个头目凝眉猜度,谁知其他几个头目凑在一起也是抓耳挠腮面露难色。
原来,这几个番将不惟不识大明文字,竟是连本邦文字也识不得一筐。几个盲丁翻过来复过去将郑和的书子传看几番,居然认定这是一封战书,乃是宣示明兵要与爪哇开战。
这一下可是与郑和本意南辕北辙本末倒置。领兵番将虽然心中凛凛深惧大明武力,但怯阵不战势必要被国主惩治,也难免要被国人耻笑。他踌躇半晌,终于咬了咬牙冲着番兵大吼一声:“明狗欺我太甚,给我放箭。”
将令既下,番兵们齐举弓弩向着船队放起箭来。一排排羽翎箭杂乱无章地射向各船,虽然伤不得船队半毫,却也惹得郑和勃然大怒:“蕞尔丑类,居然敢挑衅上邦,若不施以颜色,岂可彰我国威?旗军号手,传我将令:着铳卒向番兵头顶树干发铳,炮手向海边礁石放炮,让他晓得莫要以卵击石,以弱敌强。”
郑和令下,各船迅疾动作。一排排铳卒同时举起三眼火铳,瞄准番营头顶的树冠点燃火门引信。须臾间,但听排山倒海般一连串炸响,几千颗炽热的铁丸挂着硝烟尾子呼啸着飞过番兵头顶打进身后的树干中,立时削掉了一片树枝树叶,丛林就像受到狂风暴雨地侵袭,顿时摇曳不止浓烟滚滚,更有许多藏在林中的飞鸟、猴狲被弹丸击中,嘶声惨叫着从密林中跌落下来,挣扎几下后就一命呜呼。
铳声未息,船队中的火炮又齐齐爆响起来,一排排挟烟带火的精铁弹丸雷霆万钧般倾泻到岸边的礁石上,刹那间将一块块硕大的坚石炸的腾空而起,扶摇九霄之后又铺天盖地落将下来,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番兵哪曾见过这等阵势,登时哭爹喊娘乱成一团,领兵番将也慌得翻身从象背上滚落下来,躲在大象肚子底下只是筛糠。怎奈大象受惊,竟然长舒象鼻狂叫一声,踩着番将大腿返身就逃进了丛林,奔跑途中又撞到番兵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