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有莲子：讲一个有关棒子的真事。

几年前的某一天，老牛正在政府行政服务大厅办理业务，看到一个棒子带着女翻译来到公丨安丨局窗口前办事，具体内容可能和延长外国人在华就业期限有关。那个棒子大约四十来岁，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坐在窗口前翘着二郎腿抬头望天，一切问题皆由女翻译代答。

大厅里的人都很生气，交头接耳不断议论，个别人甚至指责接待棒子的丨警丨察没有气节。

那个丨警丨察也听到了议论，但是仍然不动声色地听着翻译解释。等到所有问题都问完了以后，翻译以为丨警丨察该盖章同意了，没想到丨警丨察直接拒绝了，理由是：所有问题都是翻译代为回答的，当事人始终没有说一个字，无法判断其真实愿望，所以不予延长。

棒子和翻译慌神了，刚要解释，丨警丨察已经命令他们离开，开始叫下一个号了。

棒子和翻译没有办法，嘀咕了一阵之后只好重新抽号，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以后再次来到丨警丨察窗前。丨警丨察和颜悦色地接过材料，开始按程序提问问题，结果翻译又习惯性地替棒子开了腔。

丨警丨察立马变脸了，瞪着眼问翻译：“你是哪国人？”

翻译：“我是中国人。”

丨警丨察：“你还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你让他（棒子）回答我的问题。”

翻译：“他是外国人……”

丨警丨察没等翻译说完就吼了一嗓子：“我管的就是外国人。”

翻译吓了一跳，赶紧让棒子回话。棒子虽然开了口，但态度却很傲慢，仍然颠着二郎腿。

丨警丨察突然发火了，冲着棒子大吼一声“给我站起来”。

棒子惊呆了，听完翻译后赶紧站了起来，不解地看着丨警丨察，没想到丨警丨察抬手就把棒子的申请材料从窗口里扔了出来，对着翻译说：“只要是我在值班，你们就别想通过，让他滚回国去受受教育再来，你也别忘了自己是个中国人，都滚蛋吧！”

四周掌声雷动，棒子和翻译灰溜溜地走了。

原来这林子外面就是新村，番名革儿昔，乃是一处逃难至此的华夏粤地人氏聚居村落，早在宋元年间就有华夏之人在此落地生根，繁衍至今已过千户，且不时还有落难之人加入，在当地已经成了气候变身名邑。因村旁森林中顽猴成灾，时常骚扰旅人，村民们乐善好义已经蔚然成风，出手救助乃是题中应有之意，故此村人今日听到林中喧哗便知定是有人遭了秧，这才施出援手前来搭救，没成想竟是救了这多故乡亲人，是以群情激动不能自己。

众人正在叙话，却听林子外面响起一句苍声问询：“听说却是故乡之人流落至此，此话当真？”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矍铄老者在一群村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那中年汉子听到问话赶忙迎上前去扶住老者，恭声答道：“爹爹，这些贵人乃是大明官家，奉了差遣去往苏儿把牙村公干，不想在此竟遭了猴秧，现下已被孩儿救下无虞。”

老者闻言一把甩开中年汉子，跌跌撞撞地抢到百户身前，猛地攥住百户的手禁不住老泪纵横，呜咽问道：“此话当真？”

百户赶紧搀住老者又报了一遍门号。那老者眼含热泪端详百户半晌，忽然抖抖索索地跪下身去，口中颤声说道：“小老儿新村村主黄清标叩见上官。”

百户唬得立时蹲下身去拉起老者，口中连呼“老人家使不得”，好歹安抚住老人后这才把自己的差使说了一遍。

说话间，马队各人在村民们的帮助下已经把被猴群糟践过的物事捡拾一遍。经此一劫，爪哇渔人的获利大抵损失了十之三四，这般恨意如何轻易能消？是以这等渔人竟然发起狠来，将寻到的近百只猴尸归拢到一起，拔出“不刺头”斩下猴头，将其高悬于树梢之上，又剥下猴皮血淋淋地钉在树干上，最后又将没了皮毛的猴尸开膛破肚，架起火来烤了吃肉，没有吃完的猴尸干脆大卸八块，林林总总丢到林中各处，权当是为野兽备了餐食。

一时间，林中血腥弥漫直似屠场。众人受不得这等刺激，掩鼻遮口蜂拥着走出密林向新村走去。走远之后，但听林中群猴悲鸣，嚎声震天。

一众人来到村中，过眼处房舍整齐窗明几净，村人多是中土打扮，男女老幼俱都倾巢而出，欢天喜地地争邀众人前往自家做客，仿佛见到了久出乍归的亲人也似，竟有几户人家为了争夺客人面红耳赤地争执起来。

锦衣卫百户见此情形忽生一计，他向村主黄清标拱手说道：“村主，村人盛情难却，我等去了东家舍了西家甚是不恭。我等亦带了些许赠物，莫如就将村人集结一处把酒叙情，我等也免了东奔西走分发物事可好？”

原来，百户为了查找建文下落煞是熬心。他见村落庞大村民众多，心里话若是挨家挨户寻去却要寻到猴年马月？期间若被村民瞧出破绽岂不是要鸡飞蛋打？如今见到村人盛情挽留马队众人，倏地心生一计暗自思忖：何不将计就计将村民们归置到一堆抓总纠察，有或没有岂不一目了然？

黄清标不是百户腹中蛔虫，哪知他肚子里一时间竟转了这多弯子？听到百户提议后连声叫好，紧着吩咐村民：各户自把家中珍馐美味搬到村中晒谷场归结，今日全村父老一个不留全数拢到场中陪着故乡官家用饭领赏。

一声令下，村民们闻声齐动，各自回家搬出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合着各样家藏美味，浩浩荡荡向着村中晒谷场汇集而来。

来到场中，黄清标拉着百户居中坐定。百户假称圣恩均沾，不可或漏一人，催着黄清标查问数遍，得知各家各户确乎已经倾巢出动，便是那行动不便的病患老人也被大家推在车上尽数来到晒谷场以后才放心来。他又借故将锦衣卫探子拢到一起，悄声吩咐他们趁着会餐之机暗中打量众村民，万不可漏过一人后才志得意满地重新和黄清标坐到一起。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太阳浑不似午间那般炽热难耐，村民百姓齐齐聚在晒谷场上，将各家桌椅板凳连成长龙，又把各种美味佳肴倾山倾海一般堆上桌案，刹那间香飘四里，引得众人馋虫大动。百户忍住口涎命令手下搬出一摞摞家居物事堆在场中，又煞有介事地说了几件朝中大事，着意把皇上钦命郑和大人出使西洋广布圣恩之意渲染一番，直讲了个天花乱坠不亦乐乎，一众村人也是听了个心荡神移如醉如痴，不住价地跺脚呐喊大声喝彩，热闹地仿佛过节一般。

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百户才过足了嘴瘾坐下身来灌了大大一碗凉水。黄清标又对着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双手一摆示意开吃。

马队众人已经一天多没有见过吃食，强忍着空腹“咕咕”乱叫，前心贴肚皮地好不容易看着二人演完了一场场面戏，听说开吃哪还顾得斯文？个人俱是手撕口嚼大快朵颐，直似一世不得进食一般。

看到众人饕餮，黄清标心中高兴，又拉着百户说了好些体己话。百户顾不得应承，风卷残云般啃完一个猪肘子以后又捞起一只炖鸡，片刻功夫吞进肚里这才抬起头来向着众手下以目示意，暗示他们休得为了贪图口腹之快而忘了自己的职分。

当他的眼光扫过十几个爪哇渔人时猛然想起他们的日常食材和吃相，不觉眉头大皱心生厌憎。陪坐在旁的黄清标见他脸色有异忙问缘故，百户便将爪哇渔人诸般行径简略说了几句。

黄清标听完之后摇头苦笑，嘴里说道：“上官有所不知，这爪哇国人祟信鬼敎，佛书所载鬼国便是此地。其人吃食甚是污秽不堪，且家养之犬竟能与主人同器而食，夜则共寝，向无忌惮。传说魔王曾于此地与一野象交合，生兽子百余，常以人为食，国人生不如死。忽有一日国中雷声大作，炸雷震裂一块巨石，石中崩出一个异人，其率众驱逐野象鬼子，救民于水火，所以爪哇国人至今凶强刁蛮，俱都尚武，最是剽悍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