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老爷子（二）

欧洲杯结束了，不由得又想起了疯狂的伪球迷老爷子。

说他疯狂是因为在他年纪一大把的时候还像年轻人一样逢球必看，看则大喊大叫拍桌打案如醉如痴似癫若梦，凡是年轻人看球时的举动他一样不落只多不少，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疯狂老头儿。

谓其曰“伪”更不冤枉。其因有二：第一，除了马拉多纳以外，其他不管是中国、外国、有名、没名的球星一概不认识。说到这里，马拉多纳可别高兴，其实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因为从老爷子嘴里叫出来就是“马拉他娘”。没错，就是两句国骂合并而成。我估计，如果马拉多纳知道其中意思的话恐怕得像怪兽一样捶地哭。

第二，关于足球规则，老爷子除了知道不能打手球之外，其他一概不管不顾，最激动人心的点球大战对于老爷子来说纯粹就是糊弄了事。按照他的意思，如果在加时赛里还没有决出胜负的话就应该再加时，直到打出胜负为止。他的理由是：早晚会有一摊子人累趴下，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者。

老爷子看不起点球，他觉得点球就是靠运气。他曾经不屑地说：“点球决胜负就是放屁，如果这种胜负有道理的话为什么还要踢那么长时间？干脆一出场就每人罚一个点球算了，世界杯一天就打完了。”

至于其他的足球规则，老爷子更是一概漠视，按照他的逻辑，只要把球踢进对方大门就是胜利。

老爷子引以为豪的是他曾经在部队里亲手组建过一只足球队。

说起组建足球队的缘由很是让人啼笑皆非。大家知道，以前部队里的生活比现在单调的多，传统娱乐方式除了广播以外基本上就是打球（当时电视还不普及），而球还是以篮球为主。

老爷子的身高基本上属于武大郎烧饼代言人之类的，打篮球百分百等于出洋相，所以老爷子心里很受伤，操爹骂娘一阵子之后灵机一动想起了足球，于是欣喜若狂，马上着手筹建足球队。

老爷子在部队里是干基建的头目，手下带着不少人。“筹建”这个词看起来高大上，其实根本不复杂。老爷子的筹建过程很简单，第一是买了几个足球，第二是将手下身高排在倒数的十几个人召集起来一本正经地开了个会，说了几句话，又喝了顿酒，筹建过程就全部结束了，二杆子足球队也就正式出炉了。

成立以后就亮相了。按照老爷子对足球的理解，除了不准用手以外，没有其他规则可讲，拖拉冲撞诸般武艺可以尽情施展，只要把球踢进对方球门就算赢了。对，其实就是美式足球，只不过是一帮中国矮豆子在踢罢了。

当然，也有懂行的提醒过老爷子，可是老爷子充耳不闻，全当耳旁风了。

营区面积不大，两支球队并存就不可避免地要争场地了。但这难不住老爷子，他二话不说就把篮球场从长方形改成了正方形，东西两边支上篮球架子，南北两端立上足球门柱，一地两用，轻松解决问题，谁叫咱是干基建的呢！

但是时间又不好分配了。每个人的业余时间都一样，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总不能两支球队同时上场混战一番吧？

老爷子只好耍花招了。具体是这样的：

老爷子假惺惺地发扬风格，让篮球队先用场地。等打到晚饭以前，篮球队自然就要收队吃饭了。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的足球队已经在老爷子的带领下提前吃完了饭，等到篮球队走进食堂以后，足球队就在老爷子的指挥下一哄而上涌进场地，从此就算是赖在场地上不走了，等篮球队吃完饭再回到场地的时候只能望地兴叹了。

后来，部队上也开始组织足球赛了，老爷子自然要带队参战。可想而知，这支不讲究的球队到了赛场上立刻成了众矢之的，球虽然没进几个，犯规次数却是多的惊人，特别擅长不讲章法的全攻全守，真是把裁判累成狗了。据老爷子自述，在最难忘的一场比赛中，若不是裁判发善心，他的球队可能除了守门员以外，其他的都要被罚下场了，在场的部队首长曾经好几次啼笑皆非地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

即便是裁判发了善心，老爷子还要找裁判理论。他随手就给裁判扣了一顶大帽子：“伙计，你竟然敢违抗军委主席的命令，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个帽子太可怕了，把裁判吓的脸都白了，赶忙细问究竟。老爷子气势汹汹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别拿规则给我说事，军委主席下过命令：管他白猫和黑猫，踢进门去就是好猫。”

裁判也不是善茬，回过味来立马一个反手扣篮，把帽子稳、准、狠地扣回老爷子头上：“我草，你胆子比我还大，你这是在公然篡改军委主席的命令啊！”

胳膊肯定拧不过大腿，老爷子的足球队毫无悬念地垫底了。老爷子很受伤，后果也很严重。他先是吹胡子瞪眼地骂了手下一通，然后又下了一道死命令：晚上聚餐的时候必须把敌人喝趴下报仇，必要时不惜同归于尽。

晚上这一仗勉强打胜了，不过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老爷子的面子总算争回来一些。

从此以后，老爷子的球队是年年参赛，年年垫底。首长几次劝他改组球队，争取提一提成绩，但老爷子总是哼哈答应，却坚决不改。原因很简单：球队改组后成绩当然能提上去，但同时也就没有老爷子什么事了，他是不可能给别人做嫁妆的。

就这样，伪球迷老爷子带着他的二杆子足球队驰骋疆场好几年，只不过比赛目的已经从场上转到了场下，每年都会在赛后的聚餐中和别人大战一场，喝他一个昏天黑地，杀的兄弟球队丢盔卸甲，以至于首长提起这事就摇头：“哎，作风这么强的一支队伍，可惜了。”

现代部队的作战思想和武器装备相比几十年前的老爷子时代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与老爷子蛮干中不失狡黠的作风相比，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唉！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