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的脑子里还是一锅粥,可我还是下意识地认为不能轻易放走都柏林。潜意识告诉我,他肯定还知道一些什么。
“是吗,好事?”都柏林沉吟了一下,忽然笑道:“和你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我还是走吧!”
“伙计,你为了我既丢了饭碗又丢了报酬,总该让我答谢一下吧?相信我,我真得想和你商量一件挣钱的事,这也是我最近正在筹划的事儿。我保证,你会感兴趣的。”我伸手拉住他的一支手臂。
“哦?是吗?”都柏林审慎地望着我,片刻后才轻轻挣脱我的手:“好吧!不过,那也得等我收拾了绳子再说。”
“你可以从房间正门出去。”我赶忙指了指房门。
都柏林哂笑着摇了摇头:“得了吧!酒店里到处都是监视探头,监控室里的人没有看到我进来,却看到了我出去,他们会起疑心的。我收拾完以后会走正门进来找你,敲门暗号是先敲三下门,再敲两声,最后再三声,三二三,记住了?还有,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你最好留心身边任何试图靠近你的人,因为雇主提出了一个愚蠢的要求,必须近距离确定你确实死了,要做到这一点,杀手只能想办法靠近你身边下手。”
我略一沉吟,只好点了点头:“谢谢!我等你,可你一定要回来。”
都柏林耸了耸肩:“假如我没有改变主意的话,我会回来的。”
“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
都柏林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道:“小子,我发了善心已经给自己惹了麻烦,你可别得寸进尺。”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
“有没有别的意思得由我来判断,懂吗?你最好赶快把电话换了,然后立刻搬家。”
“你没回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随你便,反正命是你自己的。”都柏林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现在把卫生间的房门给我关好,离我远点,我可不想吊在绳子上的时候还得防备着你。”
强行留住他显然是不可能的,我只好把盥洗室的房门让开,嘴里又叮了他一句:“伙计,请一定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都柏林面无表情地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房门。我不甘心地趴到门缝上侧耳倾听,只听一阵轻微的“悉索”杂响之后,盥洗室内就没有了动静。
我打开房门走进盥洗室,发现室内的窗户已经关闭,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在把手附近被割开了一个口子。打开窗户向楼顶一看,恰好看到一团黑影消失在屋顶,紧接着一根垂在窗户旁边的长绳也被无声地拽了上去,窗户四周立时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关上窗户顺势坐在了马桶盖上,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用颤抖的双手点上火狠狠吸了一口,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禁不住干呕了几声。
有人要杀我,而且出价十万欧元,这是必欲除之而后快呀!
“到底是谁花了这么大的本钱来要我的命呢?”我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后陷入沉思当中。
是“大妈蛋”和“二妈蛋”吗?可能性很大。上次买通雅加达——好吧,暂且认定雅加达是凶手吧——来杀我就有可能是他们干的,这一次说不定还是他们。
可是,“大妈蛋”和“二妈蛋”似乎不知道我参加了外籍军团呀,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我呢?这说不通呀!再说,他们现在还被关在丨警丨察局里,恐怕很难在牢房里操纵杀手吧?
那么是他们的儿女雇的杀手?非常有可能,甚至可能性最大。我获得了马丹先生相当一部分遗产,他们为了夺回遗产是有作案动机的,他们是最希望致我于死地的。
但是,也不对呀!如果都柏林是受雇于他们的话,那雅加达的那一次暗杀又是受雇于谁呢?根据刚才的分析,第一次暗杀应该不是“大妈蛋”和“二妈蛋”操纵的才说得通啊!
两个解释互相矛盾,难道还有第三种解释?
似乎有。那就是当我加入军团的时候,“大妈蛋”和“二妈蛋”还是从於家俊口中听到过我的消息,从而雇佣雅加达暗杀我。而且,他们还把这件事泄露给了不知道哪一个后代,这个后代今天又拾起这个茬口,再次雇佣都柏林来暗杀我,只是阴差阳错,他不知道都柏林竟然是我在军团中的战友罢了。
这种解释好像符合逻辑。
这么说,於家俊以前还是对人说起过我的去向?对,一定是他无意间说漏过嘴,不行,我得找他问清楚。
我摁灭烟蒂刚要起身,突然间又想起了都柏林叮嘱过我的话,颓然间又坐了回去。妈的,手机已经被人做了手脚,座机怕是也免不了,如果现在这个点就跑到总台打电话的话恐怕立刻就得闹得满城风雨。
我无奈地再次点上一支烟,强迫自己按住性子,学着都柏林的样子重新把几个解释捋了一遍,然后又向自己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会不会有第四种解释呢?
第四种解释?
我感到自己的脑袋胀痛起来,他娘的,这道题可比高等数学难多了。
我把头探进洗手池里,然后拧开水龙头胡乱冲了冲脑袋,冰凉的冷水让我打了一个激灵,但脑子也开始活络起来。
我来到巴黎不过一个多月,而手机号码是侯斌送给我的。如果要窃听手机并给其定位的话,只能发生在这一个多月当中。这一个多月当中,我跟很多人通过话,分别使用过让·迪克雷(於家俊对我的习惯性称呼)、尼古拉·保罗·斯特凡纳·萨科齐·德纳吉-博乔(罗贝尔等军团战友对我的习惯性称呼)、登齐尔·道格拉斯(贝尔纳·珀蒂先生和亚纳·古德尔克先生对我的称呼)和牛八囝(侯斌对我的称呼)几个名字,而都柏林并没有说起过登齐尔·道格拉斯这个名字,是否说明幕后黑手没有监听到我和珀蒂先生或者古德尔克先生的通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