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下心来想了想，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于是开口直问：“伙计，在你接受委托的时候，你知道雇主要杀的人是我吗？”

“当然，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来的。”都柏林毫不掩饰的回答让我在吃惊的同时又猛然戒备起来。

“不会吧？如果雇主知道你认识我，难道他不担心你临时放水？”我明显感觉出了漏洞，在发问的同时紧紧盯住他的手，心里决定只要他的手伸向手枪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和他拼命。

“他不知道我认识你。我说过了，我们这一行有规矩，相互之间不能随便打听。我离开军团之后只要给以前的关系发一个邮件，告诉他我又可以干活了就成。他们会给我揽活，也会从佣金中提成，但是他们不能打听我这一阵子去哪儿了，所以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军团，更不知道我和你在军团里就认识。说实话，你的好运气真他妈让人羡慕，恰恰碰上了我，换做别人，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团死肉了。”

都柏林走到我身边抓起酒瓶将自己的酒杯斟满，看到我不自觉地后退几步便嘲讽地继续说道：“本来我可以把这个活推出去，可我还是好奇为什么一个死人竟然能够复活，所以就接下了这个活。现在，你又害我要把到手的钱退回去，你真他妈是老子的克星。”

“退回去？你不想杀我？”我愣怔着不敢相信他的话，同时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我早就说过了，我和你无冤无仇，不想杀你。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死人为什么还要被人再杀第二次。”他坐回沙发上，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手枪：“空枪，没上子丨弹丨，你可以自己看。”

“是吗？”我走过去，伸手欲拿手枪。

“不过，你若是拿了枪，枪身上就会留下你的指纹。如果我把枪拿回来以后改了主意，顶上火再给你的脑袋来上一枪的话，警方一定会认定你是自杀，不是吗？”都柏林突然阴阴地说了一句。

天哪，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我像被火烫了一般倏地缩回手来，呆呆地盯着黑暗中都柏林那看不清的脸庞，紧张地思索着他说的这句话的含义。

“哼！胆小鬼，你他妈除了好运真的没有别的了。”都柏林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手拿起手枪拔下弹夹，然后把枪和弹夹一起揣进怀里，接着说道：“知道吗？同样的枪，打出来的是同样的子丨弹丨，导致的是同样的结果，可是方法不同，就会引发警方不一样的判断。这就是职业杀手和业余杀手之间的差别。不过，你的好运怕是又快到头了。那个想杀你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肯定会再派别的杀手来杀你的。派两个你认识的人来杀你的意外，我看是不会发生的。”

我只觉得喉头发紧，脸上发热，不自觉地咽下几口唾沫，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问道：“你真得不能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吗？”

“不是不能告诉，而是没法告诉，因为我的确不知道。我只是在邮件中看到了你的资料，然后查到我的银行账户中多了几万欧元的预付金而已。现在，我得发邮件告诉我的雇主，我失手了，还得把这钱退回去。否则，我也别想睡安生了，更别想再在这行里混了。”都柏林恼火地回答我。

“邮件是哪一天收到的？”

“前天。”

“我的资料中都提到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有你的姓名、照片、电话号码、住址等等，内容不多，但是足够职业人士找到你了。”看来都柏林并不想对我隐瞒什么。

“能说的详细一点，或者……能给我吗？”我嗫嚅问道。

“不可能，因为我已经把邮件彻底删除了，这是我们的规矩。资料中提到了你的几个名字、详细住址，我猜有可能是有人窃听了你的电话或者是把你的电话定了位，所以你最好不要再用现在的电话了。另外，赶快换一个住所吧，别在这儿摆阔了。”

“窃听电话？”我陡地想起侯斌曾经干过的事，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紧接着脑子里突然又转了一个个：“邮件里提到了我的哪几个名字？”

他刚才把我的几个名字都问了一遍，但唯独没有问我现在使用的名字——登齐尔·道格拉斯，也许从这里面可以找出一点线索？

都柏林用狐疑的眼光盯着我，阴阴问道：“怎么，除了这几个名字，你还有其他的名字？”

“不，我只是没有想到他还知道我的中国名字，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这也许对我有帮助。”我赶忙掩饰。

“嗯！”他似乎相信了我的解释，皱着眉头又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名字。

还是没有“登齐尔·道格拉斯”。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口中敷衍道：“看来这家伙对我很了解啊！”

“你自求多福吧！”都柏林一边说一边把他用过的酒杯揣进口袋，站起身来向着盥洗室走去。

“你要去哪儿？”我不解地问他。

“回去。”都柏林说着打开盥洗室的房门。

“回去？可房门……”，我边说边指了指房门，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听到过门响，于是猛地闭住嘴巴，愣愣地瞪着他的身影。

“很简单，我先从侧门进了酒店，走消防通道登上楼顶，再从楼顶放下一根绳索到你的卫生间窗口，至于打开窗子的方法吗，那可太多了。”都柏林仿佛知道我想问什么，他抢先给了我答案，并讥讽地冲我摊了摊手。

“可这是二十八楼呀！”我不相信地喃喃自语。

“当然，可咱们都当过伞兵，没有恐高症，是吗？”都柏林又耸了耸肩：“另外，如果我真想杀你的话，我完全可以先把你打昏，再把你从窗户上扔下去，丨警丨察还是找不到我。”

我又打了一个寒战：“等一下，也许我们还可以再聊聊，或者……，呃，我还有事情想和你商量，应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