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在我的耳边响起。

那个黑影又把枪口往我的脑门上顶了顶，同时敏捷地用一条腿跪到我的身上压住我的身体，再用另外一只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瞬间窒息的痛苦让我立刻瞪大了眼睛，我本能地挣扎着想坐起身来，但是却被那只手狠狠地摁了下去，懵懂中听到那个声音又低声吼了一遍：“快点说出你的名字。”

我的喉头蠕动着努力想发出声音，但是张开嘴后却只能“嘶嘶”地往外倒气，从喉咙里蹦出的几个音节连我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我很熟悉这个声音，我几乎立刻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可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听到它。

我仍然没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你最好不要消耗我的耐心，因为我一旦失去了耐心，事情反而好办了。”黑影一边说一边把枪口挪到了我的前额上，同时把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松了松。

冰冷的刺痛把我从恍惚中拉回到现实中来，我不由自主地剧烈咳嗽了几声，然后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说道：“我叫尼古拉·保罗·斯特凡纳·萨科齐·德纳吉-博乔，长官们通常叫我尼古拉，士兵们也有叫我总统的。”

“让·迪克雷呢？”黑影立刻再问。

“是我的另外一个名字，是参加军团之前的名字。”我赶忙解释。

“Ba nan又是什么鬼称呼？”黑影用蹩脚的音节念出两个字。

我的心里猛地一震。

他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因为自从我参加了军团甚至是到了法国之后就很少再用“牛八囝”这个名字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别耍花招，更别消磨我的耐心。”他在枪口上又加了一分力道。

“那是我的中国名字，你知道，我是中国人。”我轻声答道。

“你不是死在阿富汗了吗？”

“那是假死，是我耍的花招。我想离开阿富汗，那里太可怕了。”生死攸关之时容不得我细说，只好先搪塞过去再说了，如果现在就向他解释什么“死而复生”的话，恐怕是在催着他让我再死一次。

“假死？……你最好别动，否则你的脑袋就烂了。”黑影狐疑地顿了一顿，然后猛地撕开我左肩的衣服，同时打开一个笔形电筒叼在嘴巴上，用微弱的灯光仔细照了照我的肩膀。

我知道他是在查验我肩膀上的伤口，于是便躺着没动，由着他摆布。

过了一会儿，黑影关上电筒再次问道：“你在军团的哪支部队当兵？”

“先是在第二伞兵团伞兵三连，然后又调到了第二步兵团第三中队，”我停顿一下，接着说道：“是在你们即将从德国哈默尔堡返回卡尔维的前夕调走的。”

黑影根本没有理睬，他打断我继续问道：“告诉我，你在伞兵三连都认识谁？”

我不假思索，接连说出了安托万·阿尔古中尉、勒内·蒙克雷中尉、马克·罗丹军士长以及华沙、雅加达、南非等人的名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黑影阴森森地问我。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但我也一直都在避免说出他的名字，因为我很难确定说出他的名字以后是福还是祸，不过他的逼问让我再也无法回避，我稍一踌躇，最终还是无奈地说出了他的名字：“知道，你是……西蒙·法雷尔，我们在伞兵三连并肩战斗过。”

西蒙·法雷尔是他在法国外籍军团里使用的名字，我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什么。

“哼！你通常可不是这么叫我的。”黑影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然后尽量使用平静的口吻回答道：“是的，我确实很少这样叫你，我一般称呼你……都柏林。”

枪口在我的耳边动了一下，我吓得大喊一声：“别开枪。”

“闭嘴！”黑影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慢慢地把枪口从我的耳边挪开，嘴里轻轻骂了一句：“胆小鬼。”

虽然枪口已经离开，但骤然发生的变故还是让我冒出了一身冷汗，我仍然在呼呼地喘着粗气。

“放松点，别紧张，否则我的枪会走火的。”黑影一边说一边松开掐住我脖子的手，同时把压住我身子的腿放回地上，然后又拧亮了手电筒。

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久久回响。

“我想你应该睡不着了，那就起来吧！”黑影从床边挪开一步。

“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我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用尽量正常的声音问道，同时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将被子从自己身上拉开，趁机悄悄地把右腿蜷了起来，准备集聚力气趁他不备狠狠给他一腿。

“得了，小子，别想暗算我了。”黑影一边从我身边敏捷地躲开，一边嘲讽地对我说道：“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变成一团臭肉了。”

我悻悻地缩回右腿，口中掩饰到：“你想多了，我只是想下床而已。”

黑影没有理我，而是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揣回怀中，又把戴在头上的黑色巴拉克拉法面罩摘了下来。对于这种发源于克里米亚半岛巴拉克拉瓦地区的仅露双眼、完全遮住脑袋和脖子的头罩，想必朋友们都不会陌生，因为它几乎已经成了各国特种部队或者恐怖分子的通用面具。

没错，即便是手电筒的光线非常微弱，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都柏林那张瘦长的、刀削斧凿般冷酷的面孔。

“穿上衣服，我们聊聊。不过，不准开灯。”都柏林阴冷地给我下了一个命令，然后快速挪到窗口撩开窗帘向外面紧张地扫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