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军士长，长官已经这样了，你就是在他耳边放上一枪恐怕也惊不醒他了。现在可以给我说说他离开军团的原因了吧？”我戏谑地冲着军士长举了举酒杯。

军士长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就错了，不信你可以在他耳边放一枪试试，咱们俩可以打个赌，这一次我准赢。”

军士长放下酒杯沉思片刻，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后终于向我回忆起了我“阵亡”之后发生的事情——

时间回到半年以前。

在杰洛克赫尔村外的山间阵地上，当罗贝尔从后背上推开我瘫若面条似的躯体以后先是惊愕地看了看我的脸庞和身边被火箭弹炸得粉碎的丛林巡逻车，愣怔片刻后立时就像疯了一般剧烈摇撼起我的身体，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尼古拉，尼古拉，你给我起来，他妈的，快点起来……”，见我没有反应后，他又拼命地大声喊叫：“救护兵，救护兵……”

救护兵匍匐着快速爬到我的跟前，他首先剪开我的军衣上下检查一番，然后又翻开我的眼皮看了看，最后又试了试我的脉搏，这才难过地冲着罗贝尔轻轻摇了摇头：“长官，很抱歉，冲击波……太强了……”

此时，盘旋在空中的三架美军AH-64型“阿帕奇”武装直升机在罗贝尔打出的信号弹指引下已经将塔利班的阵地团团包围起来并发起了攻击。只见各机机首下方悬挂的M-203E-1型单管链炮几乎同时喷发出火舌，30毫米高爆穿甲弹以每分钟620发的射速吼叫着扑向塔利班藏身的树林。

第一排炮弹刚刚出膛，挂载在直升机两侧短翼上的M-261型19联装2.75英寸“海蛇怪”-70火箭发射器和AGM-114型四联装M-299“地狱火”导弹发射架又相继发射出火箭和导弹，塔利班阵地顷刻间就变成了地狱火海，一道道火龙肆虐其间，席卷之处将一切物体都炸成了齑粉。

罗贝尔站起身来，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对面烈焰灼天浓烟翻滚的塔利班阵地面目狰狞地扯开嗓子吼叫起来：“弟兄们，给我把所有的子丨弹丨、炮弹都打出去，不准留下一颗带回基地，这是命令，不得违抗，否则军法处置。”话还没喊完，他已经抓过一挺班用机枪向着对面的山丘狠狠扣动了扳机。

在直升机恐怖的火力打击下，塔利班顿时丧失了还手之力。不过两分钟功夫，塔利班的阵地已经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腾空而起的碎石和断木裹挟着火焰像山崩一样顺着山坡倾泻而下，将无处躲避的塔利班士兵活活掩埋在乱石坑中，被烈火焚烧过的大地温度高得惊人，连远在对面的战友都难以忍受热浪的炙烤。

在这个烈焰升腾的炼狱中，任何生命都会化为乌有。

“阿帕奇”在战区上空前后只待了几分钟时间就确认战事已经进入到打扫战场阶段，那不再是他们的事儿，于是他们调头返回了哈夫泽马达德基地。

罗贝尔丢掉早已哑火的机枪，先是向全体士兵下达了返回基地的命令，然后蹲下身来将我背在肩上，一言不发地向着山下走去。托库奈伊军士长赶紧跑到他的跟前想从他肩上接过我的身体，却被罗贝尔红得瘆人的眼睛恶恨恨地瞪了回去。

在返回杰洛克赫尔基地途中，罗贝尔一直坐在战车上紧紧搂着我的身体一言不发，大家除了看到他一遍又一遍地不断擦拭我的脸颊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回到基地后，罗贝尔又亲自把我背到中队部，将仍被捆在椅子上的巴铁连人带椅子一起踹出门去，然后关上房门，任谁敲打也不回应。

他先是用清水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我的身体，又给我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服，这才打开房门命令手下向美军哈夫泽马达德呼叫，要其派直升机来将我运走。

这时，早已焦急徘徊在门外的侯斌拉着一个刚刚赶到基地的胖子通过翻译向他提出请求，希望罗贝尔念在都是一国同胞的情分上批准他们进屋瞻仰一番我的遗容。罗贝尔也不答话，只是默默地让开身子把他们放进了屋里。

侯斌和胖子将我仔仔细细地端详、抚摸了几遍之后，侯斌又向罗贝尔提出了请求：“长官，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非常难过。我们想把他运回香港安葬，毕竟他是中国人，我们希望他能够叶落归根。”

“不。”听完翻译以后，罗贝尔回到基地后第一次开了口，他干脆地拒绝了侯斌的请求：“他是为法国阵亡的，他必须埋在法国军人公墓，我们要守着他，这是不容许讨论的。”

侯斌和那个胖子又嘀咕了几句，然后再次向罗贝尔问道：“长官，我们尊重您的意愿。我和我的朋友想在巴黎拉雪兹神父公墓为他购买一块墓地，把他葬在那里，您认为可以吗？”

罗贝尔怔了一下，他眯起眼来认真端详了侯斌几眼，开口说道：“那儿的墓位可是非常昂贵的，我们有自己的免费墓地，军团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知道，”侯斌郑重地向他点了点头：“但他是中国人。他虽然是为法国而死，但他也是我们中国人的骄傲。他生前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我们希望在他死后能够得到应有的尊重。”

罗贝尔紧盯着侯斌的眼睛思索片刻，然后忽然挺身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好吧！我代表法国外籍军团向您和您朋友的慷慨、友善表示敬意。尼古拉是好样的，他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我会协助你们向军团提出申请的。”

侯斌微微点头，对他又说：“只是，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在他下葬之前能够为他在巴黎法华寺组织一场安灵仪式，让他得以早升天国，投胎转世，您同意吗？”

“当然，我同意，我也会代表我们中队向军团提出正式要求。”罗贝尔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