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是咋了？”老林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正在冥思苦想，忽然听到远方隐隐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他抬头向着远方眯起眼来细一端详不禁大叫一声：“妈呀！”

郑和、王景弘顺着他的目光转向远方一看也是禁不住大喊一声：“天啊！”

只见远方光柱照耀下的海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个漩涡还在越变越大，搅动着四周的海水围着它不停旋转，且旋转的速度还在不断加快，片刻后就波及到船队这厢，带动着船队慢慢地向着漩涡驶去。而随着漩涡的急速扩大，闷雷般的轰鸣已经越变越响直至震耳欲聋，天上的乌云也发生了紊乱，直在空中上下翻飞横冲直撞，刚刚趋缓的风势一下子又变成了狂烈的飓风。

“老天爷，归虚开口了，咋叫我等遇上了这等祸害？”老林头绝望地哀嚎一声。

“归虚开口？何谓归虚开口？”郑和冲着老林头急急发问，王景弘却是面无人色，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老林头顾不上回说郑和问话，只是一个劲催促舵手转舵调头，又喊着操桨手拼尽全力一起摇桨，堪堪一幅大难临头模样。郑和虽然心里不甚明了，但是见到老林头全然已经失态便知此番定然遇上了巨灾，于是有样说样，依着老林头的口令命令号手向着全队发出指令，急催各船调头转向。

此时，远方的漩涡已经大的看不到边际，且漩涡中心也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正随着漩涡的扩大而扩大，无数海水如脱缰的野马般腾起高高的水雾咆哮着涌进洞口，天海间已经没了其他声音，只有爆竹般密不间歇的轰鸣声在一片混沌间遥遥回响。

即便是船队上下各个船工都使尽了吃奶的劲，在这等摧天撼地的大势之下也是回天无术了。郑和禁不住仰天大叫：“摩利支天菩萨，你若想亡我，但请亡我一人便是，何由亡我全数？菩萨开眼哪！”

此时的船外天光已经大亮，乌云已被驱的尽散，笼罩四周的黑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把扯开，众人都瞪着惊恐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漩涡的边际向着船队越靠越近，甚至已经能够清晰看到漩涡中心大洞的边缘，许多船工兵丁把持不住竟然痴狂起来，有些操桨手自觉出力也是白费竟然丢掉桨干听天由命，还有几个士兵眼见逃无可逃，干脆拔出佩剑先行自己抹了脖子。

船队跟着水势不住打转，随着漩涡边缘的靠近，船身也逐渐倾斜起来，灭顶之灾已经迫在眼前了。

可是，就在漩涡距离船队只有几百丈远的时候忽然停止了扩大，水势的兜转速度也突地放缓。又过片刻，漩涡和中心大洞的边缘逐渐开始收缩，迟迟地又向远方退去，风势也随之减缓下来，附近的海水慢慢地先是由混黑色变成深绿色，再从深绿色变成浅黄色。

将近半个时辰以后，漩涡和大洞已经从众人的视线中悄然消失，海面居然变得波澜不惊，连海水也恢复了往日的浅蓝色，原来疯狂逃遁的各种大小鱼类倏忽间四散无踪，仿佛刚才那持续了大半日的恐怖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

劫后余生的船工兵丁尽皆痴痴地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洋，一时间俱都默默无言，谁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受到老天爷眷顾逃过了一场生死劫难，便是郑和、王景弘等也是相顾无言，恍如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郑和才抖了抖上下湿透的衣服，无意间碰到了道衍赠与他的那方摩利支天菩萨玉佩，又忽地想起隐在神堂里的天福尊人，不由得神思恍惚：难道真的是摩利支天菩萨暗中显灵护佑我等？若是不是，那归虚如何会在近在咫尺之间忽然隐退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禁不住发了魔怔。王景弘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吃惊过度，虽然犹自砰砰心跳，还是走到郑和近前触了触他的肩膀低声劝道：“三保，我等无恙自是大幸，你勿要忧虑过甚矣。”

“唔？唔！”郑和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见到众人都在看他，于是掩饰说道：“咱家正在思量，这‘归虚’究竟何物，竟是如此来去无踪？”

王景弘听他发问便将老林头推上前来：“这‘归虚’，咱家也只是听说过一耳朵，不知详情，若非老林头提醒，咱家也虑不到这一层，还是让老林头给你譬说吧！”

郑和把头转向老林头，却见老林头也是攒着眉毛摇头叹息：“哎！这花枝精和归虚都是老辈闯海人口里传出来的话，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次见到。传说这归虚乃是海中大洞，有口无底，便是将这天下所有之水倾入其中也填不满它。这归虚若是闭着则风平浪静，若是张开口便如我等适才所遇一般，四海翻腾，吞噬万物。老头儿知道的也不过如此，再也说不出其他了。”

“哦？这么说，刚才逃奔的鱼群和花枝精俱是在躲避归虚开口了？”郑和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怕是如此，能让花枝精这般妖物都要避让的恐怕也只有归虚了。”老林头犹疑着点了点头。

“你说的海底变故也是如此？”郑和急急再问。

老林头细思片刻再次点了点头。

“那这归虚几时开口一次？”郑和犹自打破砂锅问到底。

老林头摇了摇头：“这个，老头儿就说不出来了，惟愿其永不开口。”

“是矣，惟愿其永不开口。”郑和皱着眉头重复一句。

“三保，我等目下作甚？”王景弘问了郑和一声。

郑和踱到窗前凝视着祥和平静的洋面，他很想再次祭奠一番遇难的兵士和船工，但又深恐逗留太久再遇变故，左思右想良久，他长叹一声：“唉！出使事重，我等还是待回程时再来致祭吧！”

叹罢，他向号手说道：“传咱家军令：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各船稍事休整，将船只毁损和人手伤亡数目速速报上。凡是无法行驶只船尽皆弃之，将兵丁船工及一应物事俱都转至其余各船，两个时辰后开航。”

号手复述无误自去传令，郑和又对王景弘说道：“此处有劳贵通督着各船依令行事，咱家再去给菩萨请上三炷香，谢其佑护我等之恩……”